水缸碎了之后。阿丑练习力量变得格外谨慎。
青瓷也调整了方法。
不再要求他托水碗。也不准挪动任何易碎的东西。
她从鸡毛掸子上拔了根最轻的羽毛。灰色的。软软的。
“就练这个。”她把羽毛放在桌上。“让它浮起来。定住。”
阿丑盯着那根羽毛。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绝世武功。
羽毛轻轻颤了颤。然后慢悠悠离了桌面。飘在半空。晃啊晃的。
青瓷满意地点头。“对。就这样。保持。”
阿丑维持着。额头渐渐沁出汗来。
让羽毛浮着。比让水碗浮着还累。因为太轻了。力量稍有不稳就会飘走。
但他很耐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青瓷也不催他。就坐在对面看。偶尔指点两句。“别太用力。”“想象你是风。托着它。”
听起来像胡扯。但阿丑居然听懂了。
日子照常过。铺子照常开。柴米油盐。洒扫应对。
但有些变化。在不知不觉间发生。
这天上午。粮铺的伙计送米来了。
五大袋粗米。每袋都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伙计把米袋卸在铺子门口。抹了把汗。“沈老板娘。米放这儿了。”
青瓷从柜台后探出头。“好嘞。辛苦了。”
伙计赶着车走了。
青瓷看着那几袋米。又看看空荡荡的库房。
以前这种时候。她得先把铺子门虚掩上。然后一趟一趟往里挪。一袋米要分两三次才能拖进去。累得腰酸背痛。
现在嘛。
她扭头朝后院喊了一声。“阿丑——”
声音拖得长长的。
脚步声很快传来。阿丑从后堂走出来。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点水。像是在洗什么东西。
“把这些米搬库房去。”青瓷指了指门口。语气自然得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丑看了看那几袋米。“嗯。”
他走过去。弯腰。手抓住袋口。
青瓷在旁边看着。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搭把手。
但阿丑已经扛起来了。
一袋。稳稳放在肩上。脚步稳当地往后院走。穿过堂屋。放进库房。
回来。再扛一袋。
青瓷看着他的背影。肩宽腰窄。扛着那么重的米袋。步子一点都不晃。
她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拿出块干净布巾。叠好放在手边。
等阿丑搬完最后一袋。从库房出来时。额头上果然有点细汗——也可能是刚才干活留下的水。
青瓷把布巾递过去。“擦擦。”
阿丑接过。在脸上擦了擦。其实没多少汗。但他擦得很认真。
“累了没?”青瓷问。
“不累。”阿丑说。眼睛看着她。亮亮的。
青瓷别开视线。“那就好。下午还有别的事。”
这种对话。渐渐成了常态。
又一天傍晚。铺子刚打烊。
青瓷正在上门板。忽然听见外面巷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低低的呜咽声。
她停下手。从门缝往外看。
一条脏兮兮的野狗。正趴在铺子旁边的垃圾堆里翻找。体型不小。毛都打结了。眼睛泛着凶光。
它刨出一块不知什么的骨头。啃得咔嚓作响。
青瓷皱了皱眉。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会抄起门后的棍子。小心翼翼地去驱赶。野狗凶起来也不好对付。有次还被追着跑了半条街。
现在嘛。
她转过身。朝后院喊。“阿丑——”
阿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放下木盆走过来。
“外面有野狗。”青瓷压低声音。“在翻垃圾。”
阿丑点点头。没去拿棍子。也没做什么准备。
他就那样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瓷扒在门边。紧张地看着。
阿丑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那条野狗身上。
野狗正啃得起劲。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它看到了阿丑。
四目相对。
野狗嘴里的骨头掉了下来。
它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尾巴夹进腿间。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然后。它扭头就跑。四爪拼命刨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快得青瓷都没反应过来。
阿丑转身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出去看了一眼天气。
“跑了。”他说。
青瓷愣愣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阿丑想了想。“就看它一眼。”
“就这样?”
“嗯。”
青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门板彻底上好。插好门栓。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阿丑跟在她身后。“都行。”
“那就煮面吧。”青瓷说。“加点腊肉。”
“好。”
次数多了。青瓷自己也察觉到了。
搬重物。找阿丑。赶野狗。找阿丑。够高处的东西。也找阿丑。
她开始依赖他。自然而然地。
心里偶尔会别扭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客气了。把人当苦力使唤。
但转念一想。他是仆从啊。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干点力气活怎么了。吓吓野狗怎么了。
何况他还有那种本事。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