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用”。和最初的心态已经不一样了。
最初是真的想“奴役”他。让他干活还债。带着点防备和试探。
现在呢。
现在她叫他。他应声而来。把事情做好。她递块布巾。或者问句累不累。
像一种默契的分工。彼此心照不宣。
阿丑对此毫无异议。
每次青瓷喊他。他都很快出现。
每次把事情做完。青瓷脸上那种“理所当然”又隐隐放松的表情。都会让他觉得踏实。
搬东西很简单。不费力。
看狗……好像只要稍微认真一点“看”。它们就会怕。
她想我帮忙。很好。
这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是真正属于这个地方的。而不是一个无处可去的“麻烦”。
这天下午。青瓷需要拿柜顶的一个盒子。
那是放存货账本的盒子。搁在柜子最上面一层。她踮起脚试了试。够不着。
搬凳子又嫌麻烦。
她下意识就喊。“阿丑——”
阿丑从后院进来。“嗯?”
“帮我拿一下那个盒子。”青瓷指了指柜顶。
阿丑抬头看了看。没去搬凳子。
他抬手。虚虚朝那个方向一招。
盒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平稳地飘落下来。落进他手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青瓷接过来。愣了两秒。
盒子上有薄薄的灰。她用手抹了抹。低声道。“……下次还是搬凳子吧。”
阿丑认真点头。“好。”
两人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某些时候。这种“小方便”或许会被再次使用。但绝不能是常态。
邻居王婶有时会来铺子买东西。
这天她来买盐。正巧看见阿丑在往后院搬新进的酱油坛子。
坛子不小。看着就沉。但阿丑一手一个。拎得稳稳的。
王婶看得直咂嘴。“哎呀青瓷。你家这伙计力气可真大。”
青瓷正给她称盐。闻言笑了笑。“是啊。年轻嘛。吃得多力气大。”
“可不是。”王婶说。“有他在。你可省心多了。以前这些重活都得你自己干。”
“是啊。”青瓷把盐包好。“省心多了。”
王婶付了钱。拎着盐走了。
青瓷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后院方向。
阿丑已经搬完了。正在擦手。
她走过去。“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阿丑说。
青瓷看着他。他额发有点乱。鼻尖有细小的汗珠。
她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捋了捋。
动作很自然。做完才意识到。
阿丑怔了怔。没动。
青瓷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我去做饭。”
“嗯。”
夜里。青瓷在油灯下看账本。
阿丑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根羽毛在练习。
羽毛浮在半空。微微颤动。
青瓷抬头看了一眼。“进步了。”
阿丑眼睛亮了亮。“嗯。”
“明天……”青瓷想了想。“试着让羽毛转个圈?”
“好。”
青瓷低头继续看账本。看了几行。又抬头。
“阿丑。”
“嗯?”
“要是……”她顿了顿。“要是以后一直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阿丑没太明白。“哪样?”
“就是这样。”青瓷指了指铺子。指了指外面。“过日子。开店。你帮我干活。我管你吃住。”
阿丑看着她。灯影在他脸上晃动。
“很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青瓷心口一热。低下头假装看账本。“哦。”
账本上的字有点模糊。她眨了眨眼。
又过了几天。
傍晚时分。阿丑在院子里劈柴。
青瓷在厨房切菜。
忽然。阿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小镇远处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晚霞和归鸟。
但他感觉到了。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一种气息。和周围的凡俗格格不入。带着某种“修炼者”特有的波动。
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青瓷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怎么了?”
阿丑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继续劈柴。但动作慢了些。
心里却想着。最近怎么总有一些……特别的人出现在附近。
那个老道士。现在又来了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不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身上的气息?
青瓷还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地响。
阿丑听着那声音。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不管谁来。不管发生什么。
这里是他现在唯一想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