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又是半月。
镇上风平浪静。
再没有怪事发生。
那白衣女子似乎也沉寂了。
林小鱼打探了几次。
都说她每日深居简出。
偶尔在镇上走走。
也不多问什么。
但青瓷不敢掉以轻心。
她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离开的筹备必须加快。
这日清晨。
青瓷决定彻底清理父亲留下的旧物。
有些东西该扔的扔。
该卖的卖。
她搬出库房里几个落满灰尘的大箱子。
箱子上挂着生锈的铜锁。
钥匙早就找不到了。
青瓷找来锤子。
轻轻一敲。
锁应声而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些破旧衣物。
早就朽得不能穿了。
青瓷把它们清理出来。
准备当抹布用。
第二个箱子里是些零散工具。
锤子、凿子、锯子。
锈迹斑斑。
但打磨打磨还能用。
她把这些放到一边。
第三个箱子最沉。
搬起来哐当响。
打开一看。
里面是些杂七杂八的石头。
还有些碎瓷片。
大概是父亲早年收藏的。
不值什么钱。
青瓷蹲下来。
一件件翻看。
突然。
她的手指碰到一块凉凉的东西。
扒开表面的浮灰。
露出几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原石。
大小不一。
颜色各异。
大多品质普通。
灰扑扑的。
只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
色泽青灰。
握在手里。
竟有微弱的温润感。
像是……有极淡的灵气内蕴。
青瓷心中一动。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提过。
低阶修士有时会用这种蕴含微量灵气的玉石。
辅助修炼。
或者布置简单阵法。
虽然效果微弱。
但聊胜于无。
她把那块青灰玉石拿出来。
对着光看了看。
石头表面粗糙。
看不出特别。
但握久了。
那股温润感更明显了。
像是有微弱的热流。
在石头内部缓缓流动。
“这个……”
青瓷沉吟片刻。
决定先研究研究。
她把其他石头收好。
只留这块青灰玉石在手里。
午饭过后。
阿丑照例在院中老槐树下静坐。
他面前摆着一碗清水。
水面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
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水面开始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一圈一圈。
向外扩散。
却又在即将触及碗壁时。
悄然平复。
他在练习力量的控制。
精准到毫厘。
青瓷走出房门。
手里握着那块青灰玉石。
午后阳光正好。
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在阿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青瓷给他买的灰色短打。
领口微敞。
露出清瘦的锁骨。
头发简单束着。
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鼻梁高挺。
睫毛长得过分。
青瓷脚步顿了顿。
每次看到阿丑这张脸。
她还是会有点恍惚。
太好看了。
好看到不像真人。
她甩甩头。
走过去。
“喏。”
她把玉石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玩。”
语气随意。
像递块普通石头。
阿丑抬起头。
目光从水面移到她手上。
“听说对修炼有点用。”
青瓷继续说。
“你试试看能不能感觉出什么。”
阿丑看着她。
眼神清澈。
带着点惯有的茫然。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接过玉石。
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块原本灰扑扑的玉石。
内部仿佛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泛起一层极其黯淡的莹润光泽。
微弱得几乎肉眼难辨。
但确实在发光。
与此同时。
阿丑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握着玉石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
一段画面。
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不。
不止画面。
还有感觉。
铺天盖地。
**画面**。
无尽的云海。
翻涌如浪。
云海之上。
一座孤峰突兀耸立。
峰顶平整如镜。
笼罩在朦胧的清辉之中。
孤峰之上。
别无他物。
只有一道背影。
负手而立。
仰望星空。
那背影……
是他自己。
**感觉**。
至高无上。
俯瞰众生。
却也……
空无一物。
无边的孤独。
深入骨髓的疲惫。
还有疏离。
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看得见。
摸不着。
那是一种凝固了时光的寂静。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只有永恒的、冰冷的星辰。
碎片一闪而逝。
来得突然。
去得也快。
阿丑回过神来。
手中的玉石光泽已然恢复正常。
温润感依旧。
但不再发光。
他低头看着玉石。
久久不语。
眉头微微蹙起。
像是努力在回想什么。
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那股残留的、空荡荡的感觉。
在心口盘旋。
“怎么了?”
青瓷察觉到他异样。
凑近了些。
“不喜欢?”
她歪头看他。
眼里有疑惑。
阿丑抬眸。
对上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
青瓷看到。
他眼底惯常的清澈懵懂深处。
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沧桑。
像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老人。
但很快隐去。
快得像错觉。
他摇摇头。
握紧玉石。
“喜欢。”
声音很轻。
“谢谢青瓷。”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
“看到……”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
“一个很高的地方。”
“只有云和山。”
“没有人。”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清晰。
青瓷心中一动。
很高的地方?
云和山?
没有人?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仙界?
神界?
还是什么秘境?
面上却不显。
只淡淡道。
“喜欢就拿着吧。”
她摆摆手。
“算是……”
她想了想。
“算是你前段时间帮忙赶走山魅的工钱。”
她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块可能值点钱的玉石。
真的只是工钱。
阿丑看着她。
看着她明明心疼钱——杂货铺转让在即,处处用钱——却故作大方的样子。
眼底泛起真实的暖意。
那股盘旋在心口的空荡感。
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些。
他小心将玉石收进怀里。
贴近心口的位置。
掌心贴着石头。
温润感透过布料传来。
很舒服。
“嗯。”
他低声重复。
“工钱。”
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
弧度很小。
但青瓷看见了。
她心里那点心疼。
忽然就散了。
算了。
给他就给他吧。
反正也是捡来的。
她正想着。
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小鱼端着盆水走出来。
准备浇菜。
一抬头。
正好看见阿丑将玉石收进怀里的动作。
也看见青瓷那“口是心非”的表情。
她脚步一顿。
眼睛眨了眨。
随即了然。
抿嘴笑了笑。
没出声。
轻手轻脚地绕到菜地那边。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心里却暗暗羡慕。
青瓷姐和阿丑哥之间。
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那种看似随意实则关怀的赠予。
真好。
她也更加确信。
阿丑哥的来历。
绝对惊天动地。
寻常修士。
哪会有这种反应?
青瓷察觉到林小鱼的动静。
转头看去。
林小鱼正埋头浇水。
背影认真。
她收回目光。
对阿丑道。
“你继续练。”
“我回屋了。”
“嗯。”
阿丑点头。
目送她进屋。
门关上。
他才重新低下头。
从怀里拿出那块玉石。
放在掌心。
仔细端详。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灰扑扑的。
不起眼。
但握在手里。
那种温润感。
却比刚才更清晰了。
仿佛有微弱的热流。
从石头内部渗出。
顺着手臂。
缓缓流向心口。
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