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枫林镇已有三日。
三人沿着官道向东南走。
为节省盘缠。
也避免人多眼杂。
他们多数时候选择在官道旁有水源的僻静处露营。
青瓷对这种事很熟练。
小时候跟着父母赶过路。
后来自己进货也常风餐露宿。
阿丑……阿丑学什么都快。
林小鱼倒是新鲜。
起初还有点怕黑。
后来见青瓷和阿丑都淡定。
她也渐渐放松了。
这日午间。
日头正好。
他们走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边。
溪水不深。
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水面上。
碎金似的晃着。
林小鱼欢呼一声。
“有溪水!”
她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放。
蹦蹦跳跳就往旁边林子里钻。
“我去看看有没有野果!”
话音未落。
人影已经没在树后了。
青瓷无奈摇头。
“这丫头。”
她自己也放下行李。
环顾四周。
溪边草地平整。
不远处有几块大石头。
正好当凳子。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她说着。
开始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
干硬的烙饼。
一小包盐。
还有个小铁锅。
阿丑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她吩咐。
青瓷瞥他一眼。
“别傻站着。”
“去找点干柴来。”
“记得要枯的。”
“别折活树枝。”
阿丑点点头。
转身去了。
动作利落。
青瓷蹲下身。
开始清理地面。
捡走碎石。
拔掉杂草。
很快清出一块干净地方。
她目光扫过溪边。
忽然顿了顿。
那里长着几丛鲜嫩的野菜。
叶子青翠。
在溪水滋润下格外水灵。
她眼睛一亮。
起身走过去。
是荠菜。
还有马齿苋。
都是这时节常见的野菜。
她蹲下身。
指尖轻轻拨开杂草。
开始采摘。
动作麻利。
只掐最嫩的尖儿。
不一会儿就攒了一小把。
阿丑抱着干柴回来时。
就看到她蹲在溪边的背影。
窄袖的青衣。
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手指沾了泥土。
却灵巧得很。
一根根野菜被准确掐下。
放进旁边随手摘的大叶子里。
阳光洒在她身上。
发丝有些凌乱。
颈后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泛着金色。
阿丑脚步停了一瞬。
才继续走过去。
把干柴放下。
摆整齐。
青瓷听到动静。
头也不回。
“阿丑。”
“过来。”
阿丑走到她身边。
蹲下身。
与她平齐。
青瓷举起手里一株荠菜。
递到他眼前。
“认识这个吗?”
阿丑仔细看。
叶片锯齿状。
中间抽出细小的白花茎。
在他浩瀚的记忆里。
有星辰轨迹的万千变化。
有法则符文的复杂结构。
有神界奇珍的形貌特性。
却没有这株人间最寻常的野菜。
他摇头。
青瓷也不意外。
“这叫荠菜。”
她一边继续采摘。
一边说。
“能煮汤。”
“也能做馅儿。”
“野菜馄饨好吃。”
她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丛。
“这个是马齿苋。”
“叶子厚实。”
“紫红色茎。”
“味道有点酸。”
“但清热解暑。”
她说话语速不快。
每个字都清楚。
阿丑听得很认真。
目光跟着她手指移动。
将两种野菜的形貌牢牢记下。
“赶路的时候。”
“光吃干粮不行。”
“嘴里没味。”
“身子也乏。”
青瓷说着。
手里动作不停。
“得找些野菜补充。”
“还能省点钱。”
她侧头看阿丑。
“你眼睛好。”
“帮我找找看。”
“附近还有没有这种叶子锯齿状、开小百花的。”
“或者那种趴在地上、叶子厚实紫红色的。”
阿丑点头。
学着她的样子。
目光扫过溪边草地。
他的观察力何等敏锐。
几乎瞬间。
视野里所有植被的细节都清晰呈现。
叶脉纹理。
颜色深浅。
生长姿态。
他很快锁定了几处目标。
但他没有立刻去采。
而是先仔细对比青瓷手中已经采摘的样本。
确认叶片形状。
锯齿密度。
茎秆颜色。
甚至花朵大小。
全部无误后。
他才起身。
走到最近的一丛荠菜旁。
蹲下。
伸手。
指尖触到叶片。
动作顿了顿。
然后模仿青瓷刚才的样子。
小心地捏住茎部靠近根部的位置。
轻轻一掐。
脆响。
野菜断开。
他拿起看了看。
断口整齐。
没有扯坏叶片。
这才抖掉根上沾的泥土。
走回青瓷身边。
放到她摊开的大叶子上。
青瓷正专心采另一丛马齿苋。
余光瞥见他的动作。
有些惊讶。
“学得还挺快。”
她随口说。
语气平平。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丑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低头继续去采下一丛。
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阿丑内心OS:这种小东西的辨识……比推演星轨简单多了。叶片脉络走向……水分含量……生长周期……一目了然。不过……她夸我了。
虽然只是随口一句。
但感觉……不坏。
他采得更认真了。
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僵硬。
迅速变得流畅自然。
而且他采摘的野菜格外干净整齐。
几乎没有损坏叶片。
每一株都鲜嫩水灵。
青瓷那边采完手边的一丛。
抬头去看阿丑的“成果”。
大叶子上已经堆了一小撮。
荠菜是荠菜。
马齿苋是马齿苋。
分开放着。
整整齐齐。
她挑了挑眉。
没说什么。
但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两人很快采够了一顿的量。
青瓷用溪水洗净手。
开始生火。
阿丑默默拿起小铁锅。
去溪边汲水。
水汲回来。
他又主动接过那些野菜。
蹲在溪边仔细清洗。
一根根。
一片片。
洗得格外认真。
林小鱼这时候回来了。
怀里用衣襟兜着一捧野山莓。
红艳艳的。
沾着水珠。
“青瓷姐你看!”
她献宝似的捧过来。
“那边坡上有好多!”
“我尝过了。”
“甜的!”
青瓷看了眼。
确实新鲜。
“去洗洗。”
“小心别把衣裳染了。”
林小鱼嘿嘿笑。
跑去溪边。
和阿丑并排蹲着洗果子。
她侧头看阿丑洗菜。
惊讶道。
“阿丑哥你洗得好干净啊。”
阿丑动作没停。
轻轻“嗯”了一声。
他其实在洗的时候。
指尖有极微弱的、纯净的力量流转。
悄然净化了野菜上可能存在的微量污秽或虫卵。
还有林小鱼摘的那些野山莓。
他也“顺手”处理了。
确保安全。
只是这些。
青瓷和林小鱼都看不见。
火生起来了。
干柴噼啪作响。
铁锅架上去。
溪水很快烧开。
青瓷把洗净的野菜撕成小段。
放进锅里。
又掰了小半块干烙饼撕碎。
一起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