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暗。
云层厚得像是要压到树梢。
风里带着明显的土腥味。
青瓷抬头看看天。
“要下大雨了。”
她加快脚步。
“快走!”
林小鱼紧跟着。
阿丑走在最后。
目光扫过路边茂密的林子。
他的感知早已扩散开。
十里外那座破庙。
越来越清晰。
庙宇残破。
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避雨足够了。
至于庙里可能有的“东西”……
他眼神平静。
无妨。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刚看到前方山坡上露出破庙的一角。
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啪嗒。
啪嗒。
很快连成一片。
哗啦啦的声响从远及近。
“快!”
青瓷拉着林小鱼冲上山坡。
阿丑紧跟在后。
雨幕瞬间笼罩天地。
视线变得模糊。
三人冲进庙门时。
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庙里比外面还暗。
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青瓷喘着气。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面积不大。
正中的神像缺了半边脑袋。
露出里面斑驳的泥胎。
供桌倒在一旁。
断了一条腿。
屋顶多处漏雨。
雨水顺着破洞滴滴答答落下。
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但好在有一角屋顶还算完好。
下方的地面也相对干燥。
“就这儿了。”
青瓷当机立断。
“赶紧收拾一下。”
她说着就开始动手。
把倒地的破供桌拖到一边。
又捡起角落里散落的干草。
铺在那块干燥的地面上。
林小鱼也缓过劲来。
帮着一起收拾。
阿丑则走到庙门边。
看似随意地站定。
目光投向外面倾盆的雨幕。
实则感知已经扫过整个庙宇。
以及地下深处。
庙宇地下。
有些许陈年的阴气。
很微弱。
像是很久以前埋过尸骨。
但岁月太久。
早已消散得差不多了。
而且。
在他的存在自然散发的、极淡的神性气息笼罩下。
那点阴气缩在深处。
丝毫不敢动弹。
阿丑收回感知。
转身。
看到青瓷已经铺好了一小块干草铺。
不大。
但够两个人勉强挤着躺下。
林小鱼正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
想生火。
可捡来的柴草都带着湿气。
试了几次。
只冒出几缕呛人的青烟。
“我来吧。”
阿丑走过去。
接过火折子。
他蹲下身。
手指看似随意地拨弄了几下柴草。
一缕极微弱、纯净的暖意悄然流过。
柴草内部残留的水分被瞬间蒸干。
火折子凑上去。
噗的一声。
橘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很快点燃了干草。
又引燃了细柴。
一个小小的火堆燃起来了。
光芒跳动。
驱散了庙里的一部分黑暗和寒意。
林小鱼惊喜道。
“阿丑哥你真厉害!”
“湿柴都能点着!”
阿丑没说话。
只是默默添了几根稍粗的柴。
让火更旺些。
青瓷看了阿丑一眼。
没多问。
她走到火堆旁坐下。
伸出手烤火。
冰冷的指尖渐渐回暖。
外面雨越下越大。
伴随着轰隆的雷声。
闪电划过时。
瞬间照亮破庙。
又迅速陷入昏暗。
雷声震得破庙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林小鱼挨着青瓷坐下。
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这雷……好响。”
青瓷搂住她的肩。
轻轻拍了拍。
“不怕。”
“雷雨而已。”
她声音平静。
但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毛。
荒郊野外。
破庙夜雨。
怎么想都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场景。
她下意识抬眼。
看向门口的阿丑。
阿丑依旧站在那里。
身影在闪电的光芒中。
显得格外挺拔。
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不知怎的。
青瓷心里那点不安。
悄悄散去了一些。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青瓷收回目光。
对林小鱼说。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她安排道。
“小鱼。”
“你靠里面睡。”
“我和阿丑守夜。”
林小鱼确实累了。
连日赶路。
刚才又淋了雨。
此刻在火堆旁一烤。
困意就上来了。
她听话地挪到干草铺最里面。
躺下。
“那青瓷姐……”
“我睡一会儿。”
“后半夜换你。”
青瓷点头。
“睡吧。”
林小鱼闭上眼。
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庙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呼啸的风声。
以及偶尔炸响的雷声。
火堆噼啪作响。
映着青瓷的脸。
她抱膝坐着。
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有些出神。
阿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在她身侧不远坐下。
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既不显得疏远。
也不会过于亲近。
“你也歇会儿吧。”
青瓷转头看他。
“我一个人守着就行。”
阿丑摇头。
“不困。”
他的确不需要睡眠。
青瓷也不勉强。
重新看向火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听着雨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深了。
雨势似乎小了些。
但风更大了。
寒风从破了的窗户和门缝灌进来。
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火堆的光芒也渐渐弱了。
柴草不多。
青瓷添了几次。
剩下的得省着点用。
她拢了拢衣襟。
感觉有点冷。
连日奔波的疲惫。
加上强打精神守夜。
困意终于抵不住了。
她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眼皮越来越重。
她努力想睁大眼。
但视野还是渐渐模糊。
火堆的光晕在眼前晃动。
像温暖的梦。
她身体不自觉地歪向一边。
重心偏移。
眼看就要倒在旁边冰冷的泥地上。
一直看似闭目养神的阿丑。
瞬间动了。
他轻巧而迅速地挪到她身侧。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她倒下之前。
他的肩膀稳稳接住了她的脑袋。
青瓷在睡梦中仿佛找到了依靠。
无意识地蹭了蹭。
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半边脸颊完全贴靠在阿丑肩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阿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突然击中。
他缓缓放松下来。
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动不动。
如同最沉稳的山岩。
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火堆的光芒跳跃着。
映照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
也映照出怀中女子安宁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微蹙着、带着警惕或精明神色的眉宇。
此刻舒展开来。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像蝶翼。
平日里总是抿着。
或说着厉害话的嘴唇。
此刻放松地微张。
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毫无防备。
阿丑低头看着她。
目光沉静。
阿丑内心OS:好轻……像只累坏了的小猫。头发有阳光和草药的味道……比神殿里的熏香好闻。这就是……活着的温度吗?
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那温度透过衣料。
缓缓渗入皮肤。
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充盈的情绪。
静静流淌在心间。
很陌生。
但并不讨厌。
甚至……
有点让人沉醉。
他忽然希望。
这场雨下得再久一点。
让这一刻。
再长一点。
庙外的风雨声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破庙漏雨的滴答声。
寒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
都模糊了。
耳边只剩下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拂过他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