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
道路泥泞不堪。
一脚踩下去。
半只鞋陷在泥里。
拔出来时带着沉重的黏腻感。
三人走得很慢。
比预计速度慢了不少。
青瓷看着前方蜿蜒泥泞的官道。
眉头微蹙。
“照这速度。”
“天黑前怕是到不了下一个镇子。”
林小鱼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裙摆溅满了泥点子。
“这路太难走了。”
阿丑走在最后。
脚步依旧平稳。
泥泞似乎对他影响不大。
走了两日。
终于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官道在此变得狭窄曲折。
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在起伏的山林间绕来绕去。
两旁树木茂密。
枝叶交错。
遮蔽了大片天光。
即使正午时分。
林荫道上也显得有些昏暗。
青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种地形。
这种路况。
正是剪径贼人最喜欢的地方。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中的短剑。
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
心下稍安。
林小鱼也有些紧张。
不再叽叽喳喳说话。
紧跟在青瓷身侧。
阿丑则一如既往平静。
但他的感知早已覆盖了方圆百丈。
林子里有几只野兔在跑。
树上有鸟雀筑巢。
地下有虫蚁蠕动。
都清晰映在他“眼”中。
暂时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正午时分。
行至一处急弯。
前后都看不见人烟。
路旁林子格外茂密。
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青瓷刚想说“加快脚步过去”。
异变陡生。
呼啦一声。
从路边林子里跳出五六个汉子。
手持棍棒柴刀。
面目凶悍。
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
一脸横肉。
独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咧嘴一笑。
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老套的台词。
配合着几人猥琐不善的目光。
在青瓷和林小鱼身上来回打转。
意图明显。
林小鱼吓得“啊”了一声。
本能地躲到青瓷身后。
抓住她的衣袖。
青瓷心中一紧。
握紧了袖中的短剑。
同时下意识地侧身。
想把阿丑也挡在身后一点。
这个动作很细微。
却让阿丑眼神微动。
阿丑内心OS:又想护着我?明明自己手都在抖。
他上前半步。
与青瓷并肩而立。
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个劫匪。
在他眼中。
这几个人类脆弱得像纸糊的。
呼吸浑浊。
气血虚浮。
手里那点棍棒柴刀。
跟玩具差不多。
他只需一个念头。
就能让他们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
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青瓷却突然伸手。
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
让阿丑和劫匪们都愣了一下。
青瓷上前一步。
脸上不仅没有惧色。
反而扬起一抹带着讥诮的冷笑。
那笑容冰冷。
带着几分不屑。
跟她平日里凶巴巴训人的样子不太一样。
更像市井里混久了的老油条。
“买路财?”
她声音清亮。
目光扫过几个劫匪。
“几位好汉。”
“看你们这架势。”
“在这条路上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她顿了顿。
语气带着试探。
“可曾打听过。”
“这几天从北边过来。”
“往南禹州去的。”
“都是些什么人?”
独眼龙一愣。
粗声粗气道。
“管你什么人!”
“留下钱财细软!”
“饶你们不死!”
他身后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
“对!”
“把钱交出来!”
“还有那两个小娘子……”
话没说完。
被独眼龙瞪了一眼。
青瓷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她伸手入怀。
实则从袖袋里。
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似铁非铁。
巴掌大小。
形状不规则。
边缘粗糙。
但被她用布条缠出了个令牌的样子。
这是父亲遗留的一块废法器边角料。
灵性早失。
但材质特殊。
看着不像凡物。
被她稍作修饰。
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在手中掂了掂。
那姿态随意。
却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我们是‘黑煞门’的外围子弟。”
“奉命前往南禹州办事。”
她语气平淡。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身上带的都是门中重要物件。”
她目光陡然一冷。
盯着独眼龙。
“你们敢劫?”
“就不怕我门中前辈知晓。”
“追到你们老巢。”
“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
她说得森然。
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黑煞门。
是这一带颇有些恶名的邪道小派。
行事狠辣。
护短记仇。
专门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寻常百姓和低阶修士听了都发怵。
这几个劫匪明显听说过。
脸色顿时变了。
互相交换着眼色。
惊疑不定地看着青瓷手中的“令牌”。
又看看她镇定的神态。
独眼龙独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但看了看青瓷和林小鱼年轻的脸。
还有旁边一直沉默、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阿丑。
似乎又有些不信。
“黑煞门?”
他粗声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
青瓷心里一紧。
但面上丝毫不显。
反而露出更冷的笑。
“冒充?”
她声音压低。
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师弟。”
她侧头对阿丑道。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劫匪听见。
“看来这几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刻意顿了顿。
“发信号。”
“请刘师叔他们‘慢点’过来。”
她把“慢点”和“清理”咬得很重。
“就说路上有几只不长眼的小虫子。”
“需要清理一下。”
阿丑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非常配合地微微点头。
他上前半步。
目光冰冷地扫过几个劫匪。
那眼神。
平静无波。
却让几个劫匪心里莫名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