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
斜斜照进屋内。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像细碎的金粉。
阿丑。
或者说。
沧溟。
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
他的眼神不再有初醒时的迷茫。
而是沉淀着一种历经时光般的沉静。
与深邃。
像幽深的古井。
映不出波澜。
却在目光触及床边时。
瞬间融化为一片柔软的暖意。
青瓷伏在床沿。
睡着了。
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眉头微蹙。
嘴唇有些干裂。
一缕凌乱的发丝。
沾在脸颊。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手。
还握着他的手。
握得很紧。
像怕他跑掉。
沧溟轻轻动了动。
想抽回手。
却发现她握得太紧。
他没再用力。
顿了顿。
改为伸出另一只手。
用指尖。
极其轻柔地。
拂开她颊边那缕发丝。
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温度……有些烫。
她在发烧。
青瓷睡得并不安稳。
感觉到动静。
立刻惊醒。
几乎是弹坐起来。
抬头。
对上沧溟清醒的目光。
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彩。
像夜空中炸开的烟火。
“你醒了?”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却掩不住欢喜。
下意识就探手去摸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
“还难受吗?”
她的手有些烫。
触感清晰。
沧溟没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
眉头蹙得更紧。
“你在发热。”
他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青瓷愣了愣。
想抽回手。
“我没事。”
她别开脸。
“一点小风寒。”
“过两天就好。”
沧溟没松手。
反而握得更紧。
他坐起身。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
但动作间已有了力量感。
不再是之前虚软无力的样子。
他拉着青瓷。
不容置疑地。
让她在床边坐下。
自己则起身。
想去倒水。
“你别乱动!”
青瓷急了。
又想站起来。
“别动的是你。”
沧溟回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
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
属于上位者的天然威仪。
让青瓷一时愣住。
竟忘了动弹。
沧溟走到桌边。
找到水囊。
倒了半碗温水。
走回来。
递给她。
“喝掉。”
语气平淡。
却像命令。
青瓷怔怔地接过碗。
看着他自然地坐回她身边。
伸手。
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
眉头皱得更紧。
“小鱼。”
他扬声叫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清晰。
沉稳。
穿透薄薄的墙壁。
传到了在隔壁忙碌的林小鱼耳中。
林小鱼正拿着扫帚。
打扫院子。
听到声音。
立刻跑进来。
“阿丑哥!”
她看到沧溟醒了。
惊喜万分。
“你好了?”
“嗯。”
沧溟点头。
目光却还落在青瓷脸上。
“去熬点姜汤。”
他吩咐道。
语气平静。
却自然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再找找有没有退热的草药。”
林小鱼下意识应了声“是”。
连忙转身跑出去张罗。
动作麻利。
屋里只剩两人。
青瓷捧着水碗。
小口喝着。
温水入喉。
带来些许暖意。
她偷偷打量沧溟。
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人。
但眼神更深。
气质更沉静。
甚至。
带着一种她难以形容的。
仿佛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像站在云端。
俯瞰尘世。
虽然他对她的关切依旧。
可就是……
感觉不同了。
沧溟也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照顾他而病倒的。
倔强又柔软的凡人少女。
三天跋涉。
她瘦了一圈。
眼下青黑浓重。
嘴唇干裂。
脸色因为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狼狈。
憔悴。
却依然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
偷偷打量他。
像警惕的小兽。
记忆的回归。
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与力量。
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神与人。
永恒与须臾。
星辰与尘埃。
但与此同时。
那份因她而生的。
鲜活滚烫的情感。
却也更加汹涌澎湃。
几乎要淹没那些冰冷的认知。
天平在倾斜。
无声。
却坚定。
沉默片刻。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像大提琴的弦音。
“青瓷。”
“嗯?”
青瓷抬头。
眼神清澈。
映着他的倒影。
“我……”
他斟酌着语句。
“想起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
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
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我可能……”
“不是普通人。”
他声音更低了。
“甚至。”
“可能……”
“不是‘人’。”
最后三个字。
他说得很轻。
却像惊雷。
炸在青瓷耳边。
她握着碗的手指。
猛地收紧。
指节微微发白。
碗里的水。
荡起细微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
看着水面。
半晌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
远处街市的模糊声响。
沧溟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