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遗迹很远。
三千里。
对凡人来说是天堑。
对神而言。
不过片刻。
沧溟抱着青瓷。
身形如流星划破夜空。
凌霄紧随其后。
月白身影在星光旁略显黯淡。
她看着前方沧溟的背影。
看着他怀中那个气息微弱的凡人少女。
心情复杂。
天巡司的训诫还在耳边。
神凡有别。
不可逾矩。
可刚才那一幕。
那个少女毫不犹豫冲出来的身影。
沧溟殿下瞬间爆发的。
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悲怒。
都让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产生了动摇。
规则之外。
是否还有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
风声呼啸。
下方山河飞速倒退。
沧溟一言不发。
只是不断将神力注入青瓷心口的生命神晶。
维持着那点微弱的生机。
青瓷始终昏迷。
脸色白得像纸。
眉心那缕黑气。
如毒蛇盘踞。
时不时扭动一下。
沧溟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
很轻。
很轻。
仿佛怕碰碎了。
“快到了。”
凌霄的声音传来。
沧溟抬眼望去。
前方群山之间。
有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
爬满青苔。
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里曾是生命女神的一处行宫。
早已荒废万年。
但或许。
还残留着些许力量。
两人落下。
沧溟环顾四周。
废墟很大。
但一片死寂。
感受不到任何神力波动。
“在这里。”
凌霄指向废墟深处。
一座半塌的神殿。
神殿穹顶已破。
露出星空。
但殿内却有一汪小小的清泉。
泉水晶莹。
散发着极淡的。
几乎察觉不到的生机。
“生命之泉的残迹。”
凌霄说。
“虽然稀薄。”
“但或许能暂时稳定她的情况。”
沧溟抱着青瓷走进神殿。
将她轻轻放在泉边。
泉水感应到生命神晶的气息。
微微泛起涟漪。
一丝丝清凉的生机。
渗入青瓷体内。
她眉心的黑气。
似乎被压制了一点点。
但也仅此而已。
“不够。”
沧溟抬头看向凌霄。
“告诉我。”
“怎么彻底救她。”
凌霄沉默。
她看着沧溟。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
此刻半跪在废墟里。
一身尘灰。
只为怀中的凡人。
“殿下。”
她终于开口。
“您知道‘弑神咒’是什么吗?”
“知道。”
沧溟声音低沉。
“暗渊主宰的诅咒。”
“专为弑神而创。”
“对凡人而言。”
“是必死之局。”
“是的。”
凌霄点头。
“生命神晶只能压制三个月。”
“三个月后。”
“诅咒爆发。”
“她将魂飞魄散。”
沧溟身体一僵。
“三个月……”
他重复道。
手指收紧。
“有办法解吗?”
“有。”
凌霄说。
“但很难。”
“三个方法。”
“其一。”
“求执掌生命或净化的主神出手。”
“以更高位格的法则之力强行拔除。”
她顿了顿。
“但主神超然。”
“不会轻易介入。”
“且暗渊诅咒特殊。”
“他们未必愿意沾染。”
沧溟眼神沉静。
“其二。”
“寻‘净世白莲’或其莲子。”
“天地初开的圣物。”
“可解万毒。”
“破万咒。”
“但早已绝迹。”
凌霄看着沧溟。
“其三。”
“找到暗渊主宰。”
“逼他收回诅咒。”
“或夺取他的诅咒源核。”
“自行炼化。”
她说完。
神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泉水细微的流淌声。
三个方法。
一个比一个难。
近乎不可能。
沧溟沉默良久。
“天巡司。”
“有关于白莲或暗渊主宰的记载吗?”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这位殿下。
选择了后两种。
“典藏阁或许有零星记载。”
“但我无权随意查阅。”
“至于暗渊主宰的行踪……”
她摇头。
“是最高机密。”
“只有长老会核心。”
“和少数资深神将知晓。”
她看着沧溟。
忽然问。
“殿下。”
“为了一个凡人女子。”
“值得吗?”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
砸在寂静里。
“冒如此大的风险。”
“甚至可能与暗渊主宰正面冲突。”
“您应当知道。”
“您的神职是星辰与秩序。”
“并非战斗与征伐。”
“若因此陨落。”
“或神格受损。”
“将是诸界巨大的损失。”
沧溟抬起头。
看向她。
眼神里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值与不值。”
“由心而定。”
他缓缓说道。
“若失去她。”
“我要这神位。”
“这永恒。”
“这星辰秩序。”
“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
“不过是一座更华丽的囚笼罢了。”
凌霄怔住。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答案。
在她漫长的神生里。
规则。
职责。
平衡。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个人情感。
那是需要克制的。
甚至需要摒弃的。
可沧溟的话。
像一颗石子。
投入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荡开了一圈涟漪。
“凌霄神将。”
沧溟看着她。
“你恪守规则。”
“维护平衡。”
“可曾真正体会过。”
“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一个人的感觉?”
守护一个人……
凌霄默然。
她守护过很多。
下界的安宁。
神界的秩序。
世界的平衡。
但守护一个人……
这种具体而微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