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而言。
陌生而遥远。
她看向昏迷的青瓷。
想起她冲出来时的眼神。
决绝。
义无反顾。
像个傻子。
却又……
让人心头一颤。
“我……”
凌霄张了张嘴。
“明白了。”
她低声说。
语气不再那么冰冷。
“殿下。”
“关于您回归神座之事。”
“我可暂且压下。”
“回禀长老会时。”
“会说明您因暗渊袭击受伤。”
“需在下界疗养。”
“并追查暗渊动向。”
她顿了顿。
“但拖延不了太久。”
“长老会不会一直放任您在人间。”
这是她职权范围内。
所能做出的最大通融了。
“足够了。”
沧溟郑重道。
“多谢。”
凌霄点点头。
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
递给沧溟。
“这是我的传讯令牌。”
“若有紧急情况。”
“或找到关于救治方法的线索。”
“需要天巡司协助查证。”
“可凭此联系我。”
她补充道。
“但切记。”
“非不得已。”
“莫要轻易动用。”
“以免被长老会察觉。”
沧溟接过令牌。
入手冰凉。
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月光气息。
“保重。”
凌霄留下这两个字。
身影化作流光。
消失在神殿外。
沧溟握着令牌。
望向泉边的青瓷。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
还是深渊绝地。
他都必须去。
也必须找到救她的方法。
他走到青瓷身边。
蹲下身。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几乎没有温度。
“傻子。”
他低声说。
“谁让你挡了……”
“我明明能应付的。”
青瓷没有反应。
只是静静地躺着。
呼吸微弱。
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沧溟将她抱起来。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
缓缓注入神力。
配合生命之泉的气息。
维持着她的生机。
夜色渐深。
星光从破败的穹顶洒落。
照在两人身上。
沧溟低头看着青瓷苍白的脸。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叉着腰。
凶巴巴地瞪着他。
“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的伙计了。”
“包吃包住。”
“没有工钱。”
“听见没?”
那时候的她。
眼睛亮得像星星。
虽然总装出一副凶相。
可他知道。
她心软得很。
看到他受伤。
会偷偷给他塞药。
看到他饿肚子。
会“顺便”多煮一份饭。
看到他被人欺负。
会第一个冲上去理论。
明明自己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却总想着保护别人。
“以后……”
沧溟低声说。
“换我保护你。”
“你好好躺着就行。”
“别总冲在前面。”
“我……”
他顿了顿。
“会怕。”
这是他万万年来。
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怕。
怕失去。
怕再也见不到。
怕这好不容易等来的一点温暖。
又归于永恒的冰冷。
青瓷依旧没有回应。
但眉心那缕黑气。
似乎又淡了一点点。
沧溟抱紧她。
将脸埋在她发间。
“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
“然后……”
“我们一起回家。”
“回杂货铺。”
“继续过日子。”
“你当老板娘。”
“我当伙计。”
“小鱼那丫头……”
“给她涨工钱。”
“省得她总念叨。”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像在自言自语。
又像在许下承诺。
星光静静流淌。
废墟之外。
山林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更添寂寥。
但在这破败的神殿里。
在这汪小小的泉水边。
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仿佛时间在这里放缓了脚步。
不忍打扰这对跨越了神与人的恋人。
沧溟就这样抱着青瓷。
坐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
洒进神殿。
青瓷的睫毛。
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沧溟立刻察觉到。
“青瓷?”
他轻声唤。
青瓷没有睁眼。
但嘴唇微微动了动。
像在说什么。
沧溟俯身去听。
只听到极轻的。
气若游丝的几个字。
“阿丑……”
“别……”
“别哭……”
沧溟一愣。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他这才发现。
自己不知何时。
竟落了泪。
神明的眼泪。
万年不曾有过。
他擦了擦脸。
将青瓷抱得更紧些。
“没哭。”
他说。
“风大。”
“迷了眼。”
青瓷似乎听见了。
嘴角极轻微地。
向上弯了弯。
虽然很快又平复。
但沧溟看见了。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稍稍松了一点点。
“再睡会儿。”
他低声说。
“我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青瓷的呼吸。
又平稳了些。
眉心黑气。
在晨光中。
显得淡了些。
但依旧盘踞不去。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刻在她苍白的脸上。
沧溟看着那缕黑气。
眼神沉静。
却藏着风暴。
三个月。
他默念着。
还有时间。
他会找到办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神殿外。
晨鸟开始啼鸣。
新的一天。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