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足够一个凡人从少年长成青年。
足够一个小镇从废墟变成繁华坊市。
也足够一个曾经泼辣莽撞的少女。
蜕变成南禹州修真界无人不知的“青衣夫人”。
天柱山那一战留下的痕迹早已淡去。
山还是那座山。
只是灵气更温润了些。
聚仙镇扩建了三回。
青石板路铺得整齐宽敞。
两旁店铺林立。
幡旗招摇。
熙熙攘攘全是人。
修士和凡人混居。
讨价还价声。
孩童嬉闹声。
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混成一片热腾腾的烟火气。
镇子东边三里。
依山傍水处。
起了座大庄园。
白墙青瓦。
连绵一片。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
“归星山庄”。
字是青瓷亲手题的。
笔锋不算多么潇洒风流。
但一笔一划都很稳。
像她这个人。
青衣盟的总部就设在这儿。
每天从早到晚。
人来人往。
有来交任务的散修。
有来谈合作的宗门弟子。
有附近村镇来求助的百姓。
还有各地分舵传讯的符鸟。
扑棱棱飞进飞出。
热闹得很。
后院书房里。
窗子开着。
春末的风带着点暖意。
吹得桌上账册纸页轻轻翻动。
沈青瓷坐在书案后。
手里拿着支笔。
正对着一份物资调配清单沉吟。
她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的窄袖长裙。
料子是普通的棉布。
但剪裁合身。
腰间束着深色腰带。
显得腰肢细瘦。
头发挽成简单的髻。
插了根素银簪子。
除此以外再无装饰。
杏眼还是那双杏眼。
琼鼻还是那个琼鼻。
但眉宇间那股子市井泼辣劲儿。
已经被岁月磨成了沉静的英气。
不笑的时候。
嘴角微微抿着。
眼神清明透彻。
看人时带着种不经意的审视。
却不会让人不舒服。
只让人觉得靠谱。
她如今修为已到筑基巅峰。
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
这在修真界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进境。
但配上她杂事缠身的现状。
已是极难得的勤奋。
搁下笔。
她揉了揉眉心。
抬手招呼候在门外的侍女。
“小月。”
“把这份单子送去给墨先生过目。”
“就说若他觉得没问题。”
“就按这个调。”
侍女应声进来。
双手接了单子。
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刚关上。
另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青瓷姐!”
“西边虎头岭那窝盗修清剿完了!”
“抓了七个。”
“跑了两个头目。”
“弟兄们正在追。”
林小鱼一身利落的短打。
头发高高束起。
额上还有层薄汗。
脸上却带着笑。
三年时间。
她也长开了些。
眉眼更明亮。
个子蹿了一截。
修为到了筑基后期。
办事越来越老练。
只是活泼爱笑的性子没怎么变。
青瓷抬头看她。
眼里露出点笑意。
“辛苦了。”
“让追的弟兄们小心点。”
“那两个头目据说擅长合击之术。”
“别冒进。”
“知道啦。”
林小鱼凑到书案边。
自己倒了杯茶。
咕咚咕咚喝下去。
抹抹嘴。
“对了。”
“星见姐姐传讯说。”
“下个月她要带寻星阁一批年轻弟子过来交流。”
“问咱们方不方便接待。”
“方便。”
青瓷点头。
“你看着安排住处和行程。”
“修炼场和藏书楼都对她们开放。”
“还有。”
她顿了顿。
“让厨房备些她们爱吃的点心。”
“上次星见提过。”
“她阁里有个小姑娘特别喜欢咱们这儿的桂花糖糕。”
林小鱼嘿嘿一笑。
“记着呢。”
“早就吩咐下去了。”
她放下茶杯。
仔细看了看青瓷的脸色。
眉头皱了皱。
“青瓷姐。”
“你是不是又熬夜看卷宗了?”
“眼下都有青影了。”
“哪有。”
青瓷别开脸。
“昨天睡得挺早。”
“骗人。”
林小鱼不依不饶。
“墨先生早上还跟我说。”
“昨夜子时过了。”
“你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就知道劝不动你。”
“让我来念叨念叨。”
青瓷无奈。
“就一会儿。”
“看完就睡了。”
“你呀。”
林小鱼叹气。
“总这么拼。”
“身子要熬坏的。”
“我没事。”
青瓷笑笑。
转了话题。
“对了。”
“前几日送来的那批伤药。”
“给各分舵分发下去了吗?”
“发了。”
林小鱼知道她不想多谈。
只好顺着说。
“按你的吩咐。”
“偏远些的分舵多分了两成。”
“另外。”
“上个月救助的那些受灾百姓。”
“安置得差不多了。”
“开了荒的地长势不错。”
“秋收应该能自给自足。”
“嗯。”
青瓷点点头。
眼神柔和了些。
“这就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盟内杂事。
林小鱼才告辞离开。
书房重归安静。
青瓷坐在椅子里。
没立刻继续看账册。
而是微微侧过头。
望向窗外。
窗外是片小花园。
栽了几株桃树。
这个时节花已谢了。
叶子绿油油的。
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看了会儿。
伸手从腰间解下个香囊。
杏色的绸缎面。
绣着简单的云纹。
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褪了色。
她没打开。
只是握在手里。
拇指轻轻摩挲着香囊表面。
眼神有些空。
像透过那些桃树。
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香囊里装的东西很少。
轻飘飘的。
几乎没什么重量。
是那枚玉坠彻底化为齑粉后。
她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最后那点微不可察的气息。
用最细软的丝绢裹着。
塞在里面。
三年了。
玉坠的粉末早该散尽了。
那丝气息也淡得几乎不存在。
可她总觉得。
还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很微弱。
像冬日将熄的炭火。
余烬里最后一点暖意。
她其实很少允许自己这样发呆。
盟里事务多。
修炼也不能落下。
一天十二个时辰。
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用。
忙起来。
脑子被各种事情塞满。
就没空想别的。
但总有这样的间隙。
比如批完一份文书。
比如见完一位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