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摸出火折子。
点燃。
沿着阶梯走下去。
阶梯不长。
十几级就到底了。
下面是个不大的密室。
四壁都是青石砌的。
很干燥。
也很干净。
没有灰尘。
也没有虫蚁。
靠墙摆着几个木架子。
架子上放着些瓶瓶罐罐。
还有一些捆扎好的卷轴和书籍。
都是她爹娘留下的东西。
青瓷举着火折子。
慢慢走过去。
仔细查看那些东西。
大部分她都认识。
低阶的法器材料。
绘制符箓的朱砂和符纸。
一些基础的修炼笔记。
还有几本她爹娘游历时的见闻手札。
她一样样清点。
该带走的打包。
用不上的暂时留下。
在整理到最里面一个架子时。
她发现角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盒子很旧。
但没锁。
她以前也见过。
一直以为里面是空的。
或者装了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
但这次。
她鬼使神差地。
把盒子拿了起来。
入手很轻。
摇了摇。
没什么声音。
她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她以为的小玩意。
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
上面没有字。
但封口处贴着一张淡金色的符纸。
符纸上的符文。
她没见过。
但能感觉到上面有很强的封印之力。
青瓷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小心地拿起那封信。
翻到背面。
看到一行小字。
字迹是她爹的。
“吾女青瓷亲启。”
“修为至金丹期方可解封。”
金丹期。
青瓷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把信放回盒子。
小心地盖上盖子。
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知道。
这是爹娘留给她的。
最后的。
也是最重的礼物。
也是她必须尽快结丹的。
新的动力。
她又在密室里待了一会儿。
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包好。
才抱着盒子。
走上阶梯。
回到后院。
石板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严丝合缝。
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小鱼已经打扫完了铺子。
正在擦石桌。
见她出来。
手里抱着个盒子。
好奇地问。
“青瓷姐。”
“这是什么?”
“爹娘留下的信。”
青瓷把盒子放在石桌上。
“要金丹期才能打开。”
林小鱼眼睛一亮。
“那青瓷姐你很快就能看了!”
青瓷点点头。
没说话。
她在镇上待了三天。
白天。
她带着林小鱼去拜访那些曾经帮过她的老街坊。
留下些银钱。
和几张低阶的护身符。
说是保平安。
老人们都很高兴。
拉着她的手说长道短。
“青瓷丫头出息了。”
“在外面好好的。”
“常回来看看。”
她一一应下。
心里却知道。
以后回来的机会。
不多了。
晚上。
她就住在老宅里。
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床铺还是那张床铺。
被子晒过了。
有阳光的味道。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总是做梦。
梦见杂货铺里。
那个人笨拙地学认货。
梦见雨夜里。
他安静地坐在火堆旁。
梦见最后那场大战。
他倒在她怀里。
身体冰凉。
每夜惊醒。
枕边都是湿的。
最后一夜。
她没回房睡。
而是搬了个小板凳。
坐在杂货铺的门槛上。
林小鱼陪着她。
也坐在旁边。
夜很静。
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星空很亮。
像无数碎钻洒在黑丝绒上。
青瓷仰头看着。
手里握着那个杏色香囊。
指尖摩挲着。
“小鱼。”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嗯?”
林小鱼侧过头。
“我第一次见到他。”
“就在这里。”
青瓷指了指门槛。
“他躺在门口。”
“浑身是血。”
“脸上还戴着个丑得要命的面具。”
“我以为他死了。”
“想把他拖到一边去。”
“别挡着我做生意。”
她顿了顿。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结果他醒了。”
“眼睛睁开的瞬间。”
“我就知道。”
“麻烦来了。”
林小鱼听得入神。
“后来呢?”
“后来啊。”
青瓷的眼神有点飘。
“他就赖着不走了。”
“笨得要命。”
“分不清盐和糖。”
“擦个货架能把袖子蹭脏。”
“还总问些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天是蓝的。”
“为什么草是绿的。”
“为什么人要吃饭。”
她说着说着。
自己都笑了。
“那时候。”
“我总嫌他麻烦。”
“觉得他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
“但现在想想。”
她声音低下去。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那可能是老天爷给我。”
“最好的礼物。”
夜风吹过。
带着初夏的暖意。
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也吹散了眼角那点湿意。
林小鱼没说话。
只是轻轻靠在她肩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
看着星空。
听着虫鸣。
直到东方泛白。
天亮了。
该走了。
青瓷站起身。
拍拍身上的灰。
把铺子和老宅的钥匙。
交给一位信得过的老邻居。
“张伯。”
“麻烦您定期来打扫一下。”
“工钱我按月给您。”
她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老邻居接过。
连连点头。
“放心。”
“青瓷丫头。”
“我一定给你看好。”
青瓷又看了一眼那栋小楼。
和那块斑驳的招牌。
然后转身。
上马。
“走吧。”
林小鱼也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出了小镇。
在镇口。
青瓷勒住马。
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熹微。
小镇在薄雾里安详地沉睡着。
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头。
一夹马腹。
“驾。”
马儿撒开四蹄。
朝着北方奔去。
她没有卖掉老宅和杂货铺。
因为那里是她和“阿丑”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她要等的人。
回来的地方之一。
哪怕只是可能。
她也要留着。
留着那扇门。
那扇窗。
那个蒙尘的招牌。
和门槛上。
曾经坐过的。
两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