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
足够把废墟变成新房。
也足够让一个初生的盟会。
在北地扎下根来。
青衣盟如今在望宁镇周边的几个重要城镇。
都设了联络点。
有修士轮值。
也有凡人跑腿。
虽然还是草台班子。
但好歹运转起来了。
青瓷把日常事务交给墨尘和林小鱼。
自己带了点干粮和清水。
骑上马。
准备回趟老家。
林小鱼不放心。
非要跟着。
“青瓷姐。”
“我陪你。”
“路上有个照应。”
青瓷想了想。
点头。
“也好。”
“墨先生留守总部。”
“你跟我走一趟。”
墨尘没意见。
只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
“早去早回。”
两匹马出了望宁镇。
一路往南。
青瓷的老家在南禹州边境。
一个普通的凡人小镇。
离北地不算太远。
骑快马的话。
三四天路程。
林小鱼是头一次去。
路上有点兴奋。
“青瓷姐。”
“你老家什么样?”
“热闹吗?”
青瓷看着前方的官道。
眼神有点飘。
“不大。”
“一条主街。”
“几十户人家。”
“杂货铺在最东头。”
她顿了顿。
“挺安静的。”
林小鱼哦了一声。
没再问。
她能感觉到青瓷情绪不太对。
两人白天赶路。
晚上在路边野店歇脚。
第四天下午。
远远看到了小镇的影子。
炊烟袅袅。
鸡犬相闻。
和一年前离开时。
好像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青瓷勒住马。
在镇口停了一会儿。
才慢慢策马进去。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旁的店铺多数还开着。
布庄。
铁匠铺。
酒馆。
药铺。
熟悉的招牌。
熟悉的面孔。
有人认出她来。
惊讶地喊。
“青瓷丫头?”
“回来啦?”
青瓷翻身下马。
点头微笑。
“回来了。”
“王婶。”
“李叔。”
“身体还好?”
寒暄几句。
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越浓。
终于到了街东头。
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
老宅紧挨着杂货铺。
白墙青瓦。
只是墙角长了青苔。
瓦缝里钻出了杂草。
看着有点荒凉。
杂货铺的招牌还挂着。
“沈记杂货”四个字。
油漆已经斑驳。
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
锁都锈了。
青瓷站在门口。
仰头看着那块招牌。
看了很久。
林小鱼站在她身后。
没出声。
她看见青瓷的肩膀。
几不可察地。
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青瓷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插进锁孔。
拧。
锁没开。
锈死了。
她放下钥匙。
抬手。
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灵气。
轻轻一划。
锁舌断开。
门开了。
吱呀一声。
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陈旧的木头味。
和淡淡的霉味。
铺子里光线昏暗。
所有的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
货架还在原地。
上面的货物早被清空了。
只留下些空荡荡的格子。
柜台还在。
上面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算盘。
还有半截蜡烛。
墙角堆着几个空箱子。
一切。
都和她带着“阿丑”离开时一样。
只是更旧了。
更脏了。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青瓷站在门口。
没立刻进去。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她仿佛看见。
那个容貌绝世却懵懂无知的男子。
笨拙地拿着抹布。
擦拭货架。
擦了半天。
灰没擦掉多少。
袖子倒蹭脏了一大片。
她气得骂他笨。
他转过头。
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带着点无辜和委屈。
“青瓷。”
“我再擦擦。”
声音温温的。
软软的。
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眼眶忽然就热了。
青瓷别开脸。
深吸了口气。
再转回来时。
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小鱼。”
“去打点水。”
“找几块抹布。”
“咱们打扫一下。”
林小鱼连忙应声。
跑去后院水井打水。
青瓷挽起袖子。
拿起墙角那把旧笤帚。
开始扫地。
灰尘扬起来。
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但她没停。
扫得很仔细。
连柜台底下都不放过。
林小鱼打了水来。
两人一起擦洗。
货架。
柜台。
窗棂。
门板。
一点一点。
把积了一年的灰尘擦去。
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虽然还是旧。
但总算干净了。
打扫到铺子角落时。
青瓷停住了。
那里铺着几块旧木板。
上面垫着草席和薄被。
虽然都蒙了灰。
但还能看出形状。
那是她给“阿丑”搭的简易床铺。
他刚来时没地方睡。
她就把这儿收拾出来。
铺了点东西。
让他将就。
后来他一直睡这儿。
没挪过。
青瓷站在床铺边。
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鱼以为她不会动了。
她才蹲下身。
伸手轻轻拂去草席上的灰。
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她站起身。
“后院。”
“还有个密室。”
“我去看看。”
林小鱼哦了一声。
继续擦窗户。
青瓷去了后院。
老宅的后院不大。
种了棵老槐树。
树下有口井。
井边放着石桌石凳。
也都蒙了灰。
她走到墙角那堆柴火垛旁。
搬开几捆柴。
露出后面一块青石板。
石板看起来很普通。
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
但青瓷蹲下身。
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了几下。
找到一个小小的凹槽。
把指尖咬破。
挤出一滴血。
滴进去。
石板无声地滑开了。
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
黑黢黢的。
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股陈年的、干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