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
青衣盟总舵。
议事堂里光线明亮。
长条桌边坐了十几个人。
都是盟里的核心成员。
正在商讨一件要紧事。
关于新发现的“界隙”。
和周边可能存在的势力。
该如何接触。
如何沟通。
如何建立初步的联系。
青瓷坐在主位。
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正在听一位负责情报的修士汇报。
她今天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裙。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绣着暗银色的云纹。
在光线下有淡淡的光泽流动。
头发用那根青玉簪绾起。
簪头一点温润的青色。
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神情专注。
眼神清明。
十年时间。
早已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少女的跳脱磨去。
沉淀下的是沉稳雍容的气度。
和令人信服的领袖风范。
“……根据目前探查的情况。”
“界隙位于西荒与北地交界的‘沉星谷’深处。”
“周围百里范围内。”
“没有成规模的修真势力。”
“只有几个零星的小型妖族部落。”
“和少量隐居的散修。”
汇报的修士声音平稳。
条理清晰。
青瓷微微颔首。
“妖族部落的习性查清楚了吗?”
“大致清楚。”
“都是血脉稀薄的支脉。”
“性情相对平和。”
“以采集和狩猎为生。”
“不与外界过多接触。”
“散修方面……”
修士继续说着。
青瓷认真听着。
偶尔在玉简上记录几笔。
堂内气氛严肃。
却也算不上紧张。
毕竟只是前期筹备。
还没到真正接触的时候。
突然。
青瓷心口毫无征兆地。
剧烈一跳。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
掉在桌上。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议事堂里。
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墨尘离她最近。
关切地问。
“夫人?”
“怎么了?”
青瓷没回答。
她只是怔怔地坐着。
一只手按在胸口。
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
在疯狂鼓噪。
一股难以言喻的。
熟悉到灵魂都在震颤的感觉。
毫无预兆地。
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她整个人笼罩。
像温暖的潮水。
又像温柔的星光。
带着跨越了漫长光阴的思念。
和某种刻骨铭心的牵引。
她猛地抬起头。
望向厅堂门口的方向。
眼神里有惊愕。
有茫然。
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
近乎恐惧的期待。
堂内其他人也察觉了异常。
纷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门口的光线。
似乎扭曲了一瞬。
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
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下一刻。
一道颀长的身影。
毫无征兆地。
出现在那里。
没有脚步声。
没有空间波动。
就像他一直站在那里。
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银色的袍服如月华流淌。
质地非丝非帛。
流动着星辰般的光泽。
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容颜绝世。
眉眼深邃如星空。
鼻梁高挺。
唇形优美。
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温润色泽。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
是那双眼睛。
此刻正牢牢锁在青瓷身上。
眸底翻涌着跨越了十余年光阴的思念。
爱恋。
愧疚。
骄傲。
和无数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像深潭被投入巨石。
激荡起汹涌的波涛。
几乎要将人淹没。
时间仿佛静止了。
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
气息深不可测的绝美男子震住。
更被他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情感所慑。
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青瓷怔怔地站着。
看着那张刻在心底十年的容颜。
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又在瞬间凝固。
手脚冰凉。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干涩得发疼。
是梦吗?
还是她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这十年来。
她不是没有做过重逢的梦。
梦里他站在星光下。
对她温柔地笑。
说“我回来了”。
可每次醒来。
身边都只有冰冷的空气。
和窗外寂寥的星空。
她甚至不敢让自己抱太大希望。
怕希望越大。
失望就越深。
可此刻。
他就站在那里。
真实得可怕。
也虚幻得可怕。
沧溟一步步向她走来。
脚步很稳。
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带来微微的震颤。
和尖锐的疼痛。
他无视了堂内所有人。
眼中只有她。
只有这个穿着青衣。
怔怔望着他的女子。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瞬间弥漫的水光。
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看到她强自镇定的神情下。
那几乎要崩溃的激动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