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松软的雪地留下一连串清晰的小脚印。前面有个小雪坡，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抱住最近的一棵大树。大树身姿挺拔，树干很粗，灰白色的树皮虽然光滑，却坑坑洼洼的，布满黑色的小疙瘩。

她仰着脑袋，顺着笔直的树干望向天空。这棵大树好高呀，一眼望不到头。树的上方有片白云，顺着树往上爬，是不是就可以爬到云端之上了。

“姐姐，你等等我。”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在不远处唤她。男孩吸溜着鼻涕，拖着厚重的棉服跑了过来。他一定很累，脸都憋红了。“能不能拉我一把？”男孩趴在雪坡下方，伸出手，求助似地看向她。

“鼻涕虫。”她望着男孩鼻子下方的“冰柱”笑出声音，随即跪在地上，探出身体。“加油。”她咬着下嘴唇，一把拉住对方。

男孩用尽全力向上一蹬，成功爬上小雪坡。“谢谢姐姐。”他起身，将手缩进袖子，掸了掸身上的雪。见女孩的棉裤沾有雪渍，他立刻蹲下，悉心帮对方掸干净。

“你在看什么？”男孩问。

“这树好高呀。”女孩再次抬起头，“它长到云朵上面去啦。”

“是哦，好想上去看看。”男孩也抱住大树。他下决心似地用袖子擦了擦鼻涕，扒紧树干向上一蹿。树皮脱落，他不幸回到原点。“哎呀，上不去。”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灰心。

“长大就可以了吧？”女孩始终盯着天空，“等咱们长高了，有力气了，就能爬上去了。”

“但愿吧。”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女孩和男孩面前。少女长相清秀，扎着学生常见的低马尾，同样穿着厚重的棉服。她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抚摸面前光滑的树皮。

“你多大？”她扭头问女孩。

不要轻易回答陌生人的问题，这是妈妈告诉她的。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紧闭嘴巴。或许不该偷偷跑出来，她心想。

“我们六岁啦！”

女孩惊愕地看向暴露年龄的男孩，对方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你们一边大？”少女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脸上。

女孩不情愿地点点头。

“等你们长大还要十几年。等到那个时候，这棵树是否活着都不一定。”少女的语气颇为失落，“更别提爬树了。”

不是这样的，幼儿园老师不是这么说的。女孩一脸不服气，说：“不对。老师讲过，大树的寿命有几百年，比人活的都久。”她抱紧大树，大树怎么会死呢，说这话的人可真讨厌。她瞪了少女一眼。

“你不信？”

“不信！”

“你呢？”少女问男孩。

男孩犹豫了一下，看了女孩一眼，“我也不信。”旋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好，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让你们看看大树是怎么死的。跟我来。”

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妈妈的告诫再次出现在耳边。可她又不服气，而且也有点好奇。女孩陷入两难之中。她想问问男孩的意见，只是很快放弃。男孩吸溜着鼻涕，表情无辜，似乎正在等她做决定。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去哪里？远不远？”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不远。”少女指向他们的身后。

那不就是来时的方向吗？爸爸妈妈也在那边，应该不危险。女孩抿着嘴，点点头。“好吧，我们跟你去。”

现在是上午，林间十分安静，三人沿着雪地脚印一路往回走。期间三人几乎没有交流，女孩担心着大树的生死，男孩默默地跟着，而那位陌生少女则是轻轻拍打着路过的树干。她四处张望，目光亲切，似乎很喜欢这片森林。

他们走了一会儿，回到来时的一个岔路口，那里有一条铁道。他们的父母曾说过，若是不小心走丢了，就顺着铁路走，总会看见房子的。

下榻的镇子在铁路的一端，但少女却朝反方向走去。女孩和男孩互相对视，最终鼓起勇气跟上对方。走着走着，两旁的树木似乎没有刚刚茂密了。远处传来奇怪的动静，少女拉着他们钻进旁边的树林。

“来这边。”少女悄声说道。

女孩其实很累了，只是不想放弃，旁边的男孩也是。他们默不作声地跟着对方，最后在一个十分隐蔽的雪坡后停住脚。附近能听见潺潺水声，却难觅河道的踪影。

“咱们先休息会儿，应该快了。”

女孩不懂“应该快了”是什么意思。她拉着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