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见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笑了,盘腿坐到他们面前。“你们是城里来的?”
什么是城里?她听不懂。
“是雪城人?”
一路走来,对方不像是坏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姐姐。“是的。”她如实回答。
“我是当地人,家就在附近的镇子上。”少女指了指身后,“刚才那个岔路口向前走,就能到我家。山里不像城市哪哪都是人,镇子之间至少相隔几十公里。所以,我猜你们也住在我们镇子上。”
女孩睁着微微上翘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等她说话,少女又开口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来玩的吧?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
“爸爸妈妈来参观。”
“参观?”
“参观木头。”
少女听闻愣住了。“这样吗……”她耸起眉毛,落寞地垂下视线,“是伐木场吧?镇子里住的都是伐木场的人,我爸妈也是。”她低着头,似乎有些难过,只是很快又抬起头,“没错吧?你们的爸爸妈妈是来参观伐木场的。”
好像听爸爸妈妈提过“伐木场”三个字,女孩懵懂地点点头。
“怎么没带你俩去?”
“说是危险。”男孩高高举起胳膊,抢答道,“我可想去了。”
“是挺危险的。”少女苦笑着起身,向前迈了两大步,趴在雪坡边缘,“来。”她向后伸手。女孩接住对方的手,同时用另外一只手去拉男孩。他们一个拉一个,趴到少女的旁边。“你们看。”
穿过稀疏的树干,是一片宽敞的空地,附近停着几辆红色的拖拉机。四周的雪被清理过,露出发黑的土地。身着绿色军大衣的工人穿梭在空地与树林之间,嘴里时不时地叫嚷着,黝黑的皮肤让他们看上去充满干劲。
“要开始了,看那边。”
女孩的视线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落在一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身上,对方正拖着不知名的工具朝一棵大树走去。工具好像很沉,工人的脚步也不是一般的沉重。他在树下停住脚步,笑着与一名持斧子的工人打招呼。对方指着树干下方的黑疙瘩对他说了什么。
“那个黑黑的疙瘩是什么呀?”女孩问,“好多树上都有。”
“那是树的眼睛,也叫节疤,是侧枝脱落后愈合形成的疤痕。”少女解释道。
“侧枝是什么呀?”
“嗯……侧枝就是树干一侧长出来的……”
“滋——”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工人拉动手中笨重的工具,庞大的家伙颤抖地发出刺耳的声音,犹如成千上万的马蜂聚集在耳边。
“工人拿的是油锯。”少女稍稍提高了解释的音量。
工人举着叫“油锯”的东西,切向节疤的下方。树干被切出一个豁口。之后,工人调转方向,再次举起油锯切进树的身体。不一会儿,油锯停止工作,蜂鸣声消失。持斧子的工人将一块三角形的木楔子插进锯出的树缝中,猛击木楔,直至木楔完全嵌入树干。在插入第二块木楔时,大树晃了晃,朝一侧轰然倒塌。周围瞬时扬起一层雪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树死了。”少女没什么语气地说道,“刚才它还活着。”
树是这样死的么……女孩不是很理解。她看向男孩,男孩也露出同样迷惘的表情。如果真是这样,那树也太容易死了吧。
“它们被人类执行了死刑。”
死刑又是什么意思,女孩更不解了。不过很快,她便看到一棵又一棵的大树接连死去。
时间伴随生命的消逝而流失,“行刑时间”持续到临近中午。少女要回家,顺路将他们送回镇上唯一的宾馆。由于是偷偷跑出去的,负责看管的保姆吓坏了,抱着他们失声痛哭。幸运的是,父母不在,所以不会有人责骂他们。
爸爸妈妈也是去看“死刑”了吗?等他们回来,一定要问问他们,女孩心想。只是这天她等了很久,直到深夜,她的父母才回到宾馆。
她被动静吵醒。妈妈好像在哭,爸爸看着也很疲惫。
他们果然也是去看“死刑”的,是在为死去的大树伤心吧。她带着这样模糊的想法,再度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