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颤巍巍捧起奏疏,一目十行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原本挂在嘴上的惶恐立刻变成了实物!
“圣上!”
沈祁再次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惶恐,臣也不知为何地方御史竟然如此大胆,臣恳请圣上给臣一个机会,臣必定将此事好好查清,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君和却是笑出声来,“让你给朕交代,那还不如朕直接将他们抓来刑部审问来得快。”
没有根据直接审讯官员并非合规之举,圣上这话无疑是在说他根本不相信他。
沈祁心猛地一沉,“臣心知这段时间臣做事没有让圣上满意,臣无颜多做辩解,只希望圣上能再给臣一个机会,让臣弥补臣之过失!”
“怎么弥补?”李君和说着,缓慢走下来。
沈祁余光看见朱红色听在自己面前,心脏嘣嘣直跳,话都差点说不出口,“臣将前去江南,亲自将此事查明!”
朱红色衣角仍在余光中静静站着,沉默不语,仿佛对这句话并不满意,沈祁被吓得腿脚发软,突然,他灵光一闪,顶着李君和冰冷的视线颤声道:“臣恳请圣上允许卫侍中与臣一同前往,臣必定竭力以查,半月之内奉上臣的奏疏。”
卫琅看向他,眼里带着不明不白的情绪,谁知圣上忽然开口,“可以,朕准了。”
卫琅倏得看向李君和。
然而李君和自始至终脸上平静无波,就连目光也只是轻飘飘落在沈祁的身上,“不过这原本便是你分内之事,谈不上弥补。”
沈祁这下是真的要瘫在地上了,他咬紧了牙,在李君和的注视下缓慢开口,“臣也会查清京都与之来往的官员,以及这次三府事件是否与京都有所勾连。”
李君和这才满意点头,“嗯,这便是了。”
“除了卫侍中,朕可以再给你几个人用。”
门外走进六名麟羽卫,人高马大围在跪伏在地的沈祁周围,沈祁有些惊恐地望向李君和,只见她语气平缓,“这六名麟羽卫,是给沈大人护身的。”
这到底是护身还是监督啊!沈祁重重闭上了眼睛,“臣,谢圣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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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昭殿之事不过一日便传遍大半个京都,不少官员上请罪奏疏,表明自己对江南洪灾一事并不知情,并保证会肃清此事,请圣上恩典。
与此同时,另一桩沸沸扬扬的传言正迅速从南方席卷而来,几乎是两日的时间便传遍了京城。
“为什么说这次的洪灾与那位有关啊?”
京都的茶楼里,几乎每个人都心照不宣聊着同一个话题。
“前几天鸿春府一座寺里的高人说的,他说上天降下天灾是那位违抗天令导致的。”
有人不满,“瞎说什么呢,你们整日听风就是雨的,违不违背天令还不是你一张嘴说的吗?”
旁边人符合,“对啊,前段时间还在赞扬圣上贤明有德,现在就说他是违抗上天的昏君,你们也是真闲 。”
被反驳的人不服,“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天语阁高人说的,鸿春府的人都传遍了!”
“天语阁可是前朝几代都有神明护佑,以前从未参与过任何上头的事端,但就这次,高人一语谶言直接道破天机,矛头直指那位!”
“而且洪灾都这么久了,为何上面还不去救济,鸿春府都是当地太守和富商自发出资救济的,上面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难道不可疑吗?”
领头之人义愤填膺,“依我看,肯定是心虚,不把人当人,不把粮当粮!”
话音刚落,一个酒壶就从他身边直直落下,嘭得砸在他面前的酒桌上,碎落了满桌满地的瓷片与酒液。
方才高声大谈阔论的人顿时哑住声音,猛地弹跳起来扫开自己身上的酒液,仰头高喊:“谁啊,这么不长眼,不知道下面坐的有人啊?”
他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方才那酒壶离他不到一寸距离,若他再往前一点,绝对会脑袋开花!
“到底是谁不长眼,赶紧下来!”他满脸涨红,大声嚷嚷。
店小二立即过来,“楼上的客人太多,兴许是失手,我替他们给您道歉,这座酒菜就免了可好?”他伸手轻拍对方濡湿的衣服,“您看这,一身酒味,我带您去换身衣服吧。”
这人并非不识趣之人,见茶楼给他免账还赔笑脸,心里的怒气已经少了一半,又抬起头骂了一两句便喜滋滋跟着店小二去后头了。
楼上雅座。
程煜藏在栏杆后面看着那人的动向,没忍住朝身后坐着的人笑道:“你扔得还真准啊,跟他尿了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卫琅端着茶水,面不改色品了口茶。
程煜掀起衣摆坐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边喝酒,边一个劲儿朝下看,“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呢,我还想看热闹呢!”
卫琅抿着茶,淡淡道:“这点热闹你是看不上了。”
“啊?”程煜转头。
“我已经叫人好好审问他一遍。”他目光缓缓转向后面包间的方向,“你就等着看更大的热闹吧。”
程煜没想到热闹来得这么快。
卫琅查出有人蓄意传播圣上不仁天降惩罚之说,背后指示之人不明,但这些小喽啰全是收钱办事的,背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李君和听到后立即派人追查,另外……
程煜双眼瞪直了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圣上,一双僵直的眼睛在凝重的圣上和平静的侍中身上看来看去。
然后,他听到李君和突然开口,“玩舆论战吗。”
圣上嗓音悠悠,“可以啊。”
隔日,京郊青山鸣山寺便起了大火。
天火燃燃而起,势不可挡,瞬间吞噬了整座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