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山寺的这场大火烧得极其壮烈,火势凶猛,几乎是天降一般瞬间吞噬半座庙宇,燃亮了半边天空。
京都城郊远远一望,便能看见那仿佛若悬空之火的烈焰光芒,灼热一片,似乎要将天空撕裂。
鸣山寺火灾完全是一个不可喻示的天灾,在悄无声息的夜半时分洪钟一样叫醒无数的人,更是让有些人的心里压了一块不小的石头,整夜惴惴不安,直到第二天被传唤入宫。
户部尚书走在宫门之前的官道上,忧心忡忡,连步子都缓慢得像坠了块巨石。
作业鸣山寺大火来势凶猛,极其突然,他被人叫起来的时候完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闻火情更是一夜没睡。
没等他找人询问火情原因,圣上的口谕便天降般传来,让他一早入宫。
时机来得如此正好,不由得让他疑心其中的关窍,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永和门的大门就出现在前方,前来接应的内侍也都在门口等着,半点不给他多思考的机会,直接把他塞进了侧门。
进门的瞬间,户部尚书目光一闪,一下就看见了另一道门里正在外面走的身影。
是工部尚书左砚!
陆渊眼睛一亮,管他是不是政敌,直接就招手迎上去了,“左兄,哎,左兄!”
左砚正低着头往外面走,突然听到熟悉的人声,冷眼看过去。
陆渊被他看得脚步一顿,心里有些虚着,但仍硬着头笑着,“左兄,好久不见啊,听闻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岐河河道的事情,这可是个大工程,辛苦了。”
左砚平淡地看着他,“工部的条款都是经你之手批下来的,有什么听闻不听闻的。陆大人,有话直说,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
陆渊脸色微变,没想到左砚这么不给面子,然而圣意在前,他虽心里不快也只能先压在心里,“左兄这就有些折煞我了,我也都是公事公办,从未——”
“有话直说。”左砚重复道。
陆渊闻言清了清嗓子,眼神闪了几下,低着声靠过去,“左兄,你刚从御前出来,圣上为何今日这么早传召,你想必是知晓的?”
左砚冷眼看他,“圣上传召我是因为江南一事,至于为何传你,我又从何得知?”
陆渊瞳孔一缩,“江南?江南又有什么事情?”
左砚盯着他,“你不知道?”
陆渊摇摇头,飞快朝贞昭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将声音压到最低,“可是那边三省太守出了什么事?”
“圣上传唤我,自然是为了工部的事情,当地官员如何,你问我又能得到什么有效消息。”左砚声量不大不小,吓得陆渊忍不住看向侧门两道的宫门守卫,脸上焦急,“左兄,老弟知道以前有得罪你的地方,但那也是我逼不得已啊。”
他一急,连语速都变快不少,“如今老弟都要火烧眉毛了,我就求你告诉我点有用的话吧!”
左砚撇嘴,胸膛起伏了一下,不情不愿道:“那今天我们工部得要一大批款银,你们户部批快点!”
陆渊忙点头,整个人卑躬屈膝的,“肯定肯定,求你了,赶紧说吧!”
左砚回头看了一眼寂静幽深的宫门,也压低了声音道:“江南那边五县决堤,并且瞒着不报,圣上怀疑有人故意为之,还没等开查呢,鸣山寺就起了大火。”
这两件一件比一件来得重大,陆渊连连心惊,“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江南那边若是天灾还好说些,结果底下居然瞒着不报,简直是明晃晃把变生肘腋四个字刻在脸上,也难怪圣上会这么早就叫人过来,想必是龙颜大怒。
他一会儿可要谨小慎微,好好说话!
听到他这么问,左砚两手一揣,吹胡子瞪眼,“我也不清楚啊,你也知道我们工部这些年都是被你们排挤在外,我能知道啥。”
陆渊低低咳了两声,继续问,“那圣上那边现在状况如何?”
有没有下什么旨意,可否暗示过什么?
“能如何,自然是生气。”左砚言语缓缓,稍稍定下陆渊的心,“圣上找你估计也是为了让你注意江南那边官商勾结的事情,放宽心,没你什么事儿。”
说罢,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闲庭信步走出永和门,上了马车悠悠离开了。
留陆渊一个人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呆滞着看着他走远,两眼瞪圆说不出话。
官、官商勾结?
江南三省的官是什么官,大都是从京都过去的人。
商又是什么商,一半都是姓钟的商!
陆渊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背全都湿完了。
圣上叫他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左砚这老东西嘴里东一句西一句的到最后就一句重点还没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