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起来安宁寻常,正是个最普通的山间小村。
南稚勒住马,望着下方,心中却是一紧。
找到了,但接下来呢?游戏里,是那个孩子主动哭着来扯玩家的衣角。现在,她难道要直接进村,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一个叫马大山的断了腿”?
“看着倒是个安稳去处。”徐久的声音在南稚旁边响起,听不出情绪,“比预想中……更寻常些。”
南稚听出他话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探寻,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定了定神才道:“师兄,我们下去?就在村口问问,换些盐和菜蔬便好。”
“嗯。”徐久收回落在南稚手上的视线,敛起唇角几乎将要倾斜的笑意颔首。
两人牵马下坡,走近后更觉村子生气勃勃。
槐树下蹲着两个穿着短褐的老汉,正就着最后的天光,抽着旱烟。见他们过来,抬起浑浊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几眼,又低下头去。几个半大孩子在不远处追逐打闹。
南稚心中那点关于悲剧即将发生的预设,与眼前平和景象产生了奇异的割裂感,难道时间不对?
她和徐久来到槐树下。
徐久上前一步,对着抽烟的老汉温和揖礼:“老丈,叨扰了,我兄妹二人路过贵地,想补充些食水,不知村中可有富余的菜蔬,或能匀出些许食盐?”
那叼着烟杆的老汉抬起头,眯着眼将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徐久腰间佩剑上略作停留,慢吞吞道:
“外乡来的?菜蔬……村东头李婆子家园子里种得多些,兴许能换点。盐?”他干笑一声,在鞋底磕了磕烟灰,“官府的‘蚕盐’是按户头派的,刚够自家腌菜做饭,哪有多余的匀给外人?想买盐,得去镇上官榷的铺子,那价钱……”他摇摇头,未尽之语里满是你们外乡人不懂行的意思。
“多谢老丈指点。”徐久神色不变,又道,“另有一事相询,马匹蹄铁有些松动,不知村中可有擅木工或铁器修缮的匠人?”
“铁匠?咱这穷村子可没有。”老汉摇头,“木工活儿……村西头马大山手艺原是极好的,可惜了。”
他顿了顿,叹口气,“前阵子在镇上给人帮工盖房,出了事,腿给砸坏了。主家心狠,不光不给治,连应得的工钱都扣了大半。跟他同去的栓子、二牛几个,看不过眼帮着分说了几句,得,活儿也一块儿丢了……唉。”
旁边一直沉默的老汉也哑着嗓子补充道:“人是大伙儿抬回来的,可这伤……请郎中抓药,哪来的钱?他家那点底子,早掏空了。”话语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徐久一直暗中观察着南稚的表情,似是确定了什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了然:“原来如此。不知这位马兄弟家住何处?既是同乡遭难,我们既路过,或可探望一二。”
叼烟杆的老汉用烟杆指了指西边:“顺着这条路走到底,看见一棵歪脖子枣树往北拐,最里头独门独院那家便是。”
“不过……”他再次打量二人,“他家如今的光景,怕是没什么能换给你们的了。”
“无妨,只是探望。”徐久温声道,再次谢过两位老叟。
离开槐树下,两人牵着马向西走去。
南稚对徐久的配合心下泛起了嘀咕,低声道:“师兄,我们……”
“既然听闻,去看一眼也是应当。”徐久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善心,“恰好听闻,顺路探望,师妹应当也是如此想的罢。”
“这是自然,师兄。”南稚表面乖巧点头,心大骇。
这般离谱的事也能被猜出?徐师兄还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