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云漾见过赫一颜一面,但章女士对方柯羽的这位学姐了解并不多,因为方柯羽并没有像以往提及云可辛那样将赫一颜挂在嘴边。
在和前夫离婚后,章女士本就澎湃的事业心成倍爆发,甚少有时间和方柯羽相处,而向来觉得方柯羽是个“爱的意外”的前夫也因为事业发展原因直接驻扎国外,一年只有空回来个一两次。
她知道自己和前夫在方柯羽生活中的缺位对方柯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但她总体是放心的,因为方柯羽总是很懂事,从不让她烦心。
只有每次出差回来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和方柯羽之间的相处生硬又别扭——她是想要关心却无从下手,而方柯羽……在她看来应该是想要亲近但又胆怯。
两人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某天她出差回来,方柯羽对她说前段时间自己生病了,是同班的云可辛一直细心照顾自己,问她要怎么感谢人家。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云可辛。
后来她又在好不容易参加一次的家长会上亲自接触了云可辛和其家长,之后她和方柯羽之间的聊天,便总是由方柯羽以“我今天和辛辛一起……”为话题来开启。
她很欣慰方柯羽和云可辛成为好朋友,因为方柯羽在她面前总体还是内敛的,但在和同龄人云可辛相处时,就会变得活泼很多。
而且方柯羽不爱发朋友圈,但云可辛是个爱发朋友圈的女孩子,虽然她因为工作忙不常看朋友圈,但关于方柯羽的部分她很少遗漏。
可自从方柯羽上了大学,她就很难再从云可辛那里知悉方柯羽的生活碎片,而方柯羽也越来越少提及云可辛。
两个孩子一个在A大一个在隔壁省的C大,距离产生疏离,这是难免的,她理解,只是有点担心方柯羽会因此伤心。
当她知道赫一颜是方柯羽大学学姐的时候,是很放心的——赫一颜看着就是个漂亮沉稳的好孩子。她乐于见到方柯羽和这个漂亮孩子一起玩,也期待着方柯羽跟自己分享和新朋友之间的趣事,但方柯羽甚少说,可以说是基本不说。
她想可能是孩子进入大学,边界意识较之以往有所增强,所以不爱再跟家长说这些,便也不再多问,对赫一颜的了解也就停留在云漾意外碰面那天,只知道对方是方柯羽不同专业不同届的学姐,身高外貌都十分好,以及经常接送方柯羽。
即使已经知道方柯羽和赫一颜关系好,也知道方柯羽寒假约好了和赫一颜一起玩,但现在方柯羽每天开车来回一个多小时到学校找赫一颜玩,还是不免让她诧异——
这得关系多好才需要天天见面?
换作以往她并不会关注到方柯羽离家和返家的时间点,只是恰好这段时间工作清闲下来,她也想借此和方柯羽亲近亲近,可现在方柯羽每天比她还忙,回来后也只是浅笑着打个招呼,就上楼洗漱,不给她多说一句的机会。
她憋了几天,还是忍不住问方柯羽为什么赫一颜寒假还留在学校,方柯羽说学姐是女篮校队的,寒假在校集训。
她纳闷,又问那你去干嘛,方柯羽却脸色微红,支吾着说自己不去干嘛,就是刚学会开车兴奋得很,每天接送学姐往返体育馆和公寓来满足开车瘾。
多合理的理由,但她是谁?
她承认自己对方柯羽关心甚少,应该排不进“前三位最了解方柯羽的人”列表,但她怎么说也是方柯羽的妈,还是个与时俱进事业有成的妈,在某些事情上具备天然的敏锐。
——比如自己的女儿可能喜欢女生这件事。
她以往的生活基本上被工作占满,甚少分出空隙去思考方柯羽的闲事。
但现在,在花时间认真回想了方柯羽从小到大在男女交友方面的巨大差异,又连着观察方柯羽近十天后,她不得不开始怀疑,方柯羽和赫一颜真的只是单纯的好朋友关系吗?
……
方柯羽将自己对章女士说的“满足开车瘾”这事儿讲给了赫一颜听。
彼时赫一颜刚训练完,正仰头喝水,闻言一下子呛到,控制不住地咳起来。
方柯羽以为她是水喝快了,替她拍着背说:“学姐,喝慢点呀。”
“我……不是……咳咳!”她咳得脸都红了,仍是见缝插针吐出几个字。
原来是被自己说的话惊到了……
方柯羽“哎”一声,说:“知道啦知道啦,你先别说话了。”
等好不容易缓和过来,赫一颜盯着方柯羽,嗓音微哑地问:“怎么想到说这个理由的?”
方柯羽十分尴尬:“当时脑子宕机了。”
她当时确实是没反应过来,以为章女士会像前面那些晚上一样问她吃过饭没就会结束,结果昨晚毫无预兆乍一被问,心虚之下嘴比脑子快。
她拿不准地问赫一颜:“这个理由应该也还好吧?”
“是还好……”赫一颜顿了顿,“阿姨当时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方柯羽回想那时章女士的态度,语气有点失落,“就噢了一声,叮嘱我开车注意安全。”
赫一颜若有所思:“没了?”
“没了……”方柯羽后知后觉,“我会不会露馅了?”
赫一颜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方柯羽还没做好出柜的准备,于是安抚道:“阿姨工作那么忙,应该也没空多想。”
方柯羽咬唇:“她最近还蛮闲的。”
“那一般家长也不会多想,放心,”赫一颜牵住她,“去吃饭吧?”
方柯羽一边跟着赫一颜走,一边想:章女士会多想吗?
她不知道。
假如章女士多想了呢?
假如章女士已经知道,但是并不在意呢?
“学姐,其实我不是害怕我妈妈知道……”她轻声解释。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其实你之前说得对。”
赫一颜侧头看她:“嗯?”
她扬起一个笑:“只要她不反对就好。”
无论是出于不在意还是出于包容,只要章女士不反对她喜欢赫一颜就好。
……
放假的时光总是飞逝,这天是球队第一轮集训的最后一天,带队教练开恩,在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乐呵呵宣布集训就到此结束,晚上不再加训。
话音一落,大家的欢呼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一朝解放,邬沐嚎着要去唱歌喝酒,很快集结了一群有同样意向的队友,赵婷瑜拍拍正往外看赫一颜,问:“去吗?”
赫一颜朝门外站得窈窕的方柯羽扬了扬下巴:“我得问问。”
“本来就是让你带上柯羽,”赵婷瑜嘲笑她,“你以为只邀请你一个人啊?”
“这不是怕你不知道。”
赵婷瑜笑骂:“滚。”
赫一颜于是如愿滚到了方柯羽身边,邀请她和大家一起去聚聚。
“喝酒吗?”方柯羽语气纠结,“我不太会喝酒诶。”
她上次喝酒好像还是在高中毕业聚会的时候,只浅浅喝了两口红酒就晕乎得不行。
“不是必须要喝酒,不想喝就不喝,”赫一颜揽着她,“大家都有分寸。”
“唔,好吧。”
赫一颜亲亲她:“真乖。”
方柯羽脸红:“喂,你队友都在看呢……”
赫一颜嘴角噙笑:“她们早就习惯了。”
冯肖宇才没有习惯。
过了这么十来天,她差不多可以说是对方柯羽和赫一颜的恋爱关系接受良好,但每次看见赫一颜和方柯羽亲昵,她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尖叫——没想到那么有边界感的学姐谈起来恋爱来竟然如此黏糊。
一旦方柯羽出现,学姐的视线就黏上去了。
虽然她自己也是啦……毕竟方柯羽确实漂亮得十分夺目,她看了方柯羽一学期,每次见到对方还是会觉得很惊艳,被美了一跳又一跳,球队里也有别的人被方柯羽吸引。
咦,她好像知道了点儿什么……
“想什么呢?”有人打断了冯肖宇的沉思,“走了。”
“哦哦!”冯肖宇看着前面牵着手的两人,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啧啧,占有欲啊!
加上方柯羽这个家属,一共有十一个人要去,待都收拾好,一群人说说笑笑闹腾着往停车场走去,热烈的气氛显得零度的室外都暖和了一点。
赫一颜坐方柯羽的车,她自己的车则借给了余滢开,邬沐和赵婷瑜都各自有车,一人拉两个刚刚好。
到了KTV,气氛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上一层楼。
除了酒,赵婷瑜还点了很多好吃的食物小吃以及新鲜的水果,酒很快就上,别的比较慢,大家等不及上菜就放开自我玩闹起来,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玩游戏的玩游戏,丝毫没有训练了一整天的疲惫模样。
赵婷瑜订的包间很大,方柯羽和赫一颜选了个人少的角落坐着,离她们不远的余滢递来一瓶开好的酒,大声问:“喝吗?”
赫一颜拒绝:“我得开车,她不太会喝。”
“啧!”余滢瞪她,“叫代驾啊。”
“而且这个度数很低的,”余滢忙着去打台球,将酒瓶搁在她俩面前,说,“反正放你们这儿了,喝不喝你们随意。”
说完就急匆匆起身走了。
她们的位置能看见台球桌的情况,见余滢迫不及待满面红光地拿起台球杆,方柯羽忍不住笑了笑。
被她靠着的赫一颜感受到她细微的颤动,凑到她耳边问:“想打台球吗?”
她摇头,赫一颜又问:“要不要唱歌?”
她又摇头,视线放到玻璃瓶里橙黄的酒液上,有点蠢蠢欲动。
赫一颜跟着她的视线:“想喝酒?”
她含蓄地朝赫一颜眨眨眼。
赫一颜好笑地捏捏她的脸颊:“想喝就喝。”
“有我在呢。”
赫一颜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方柯羽酒量如此差——要知道余滢递给她们的可是啤酒。
不到两杯,方柯羽便头脑发晕地趴在赫一颜肩上,慢吞吞说:“学姐,我……我有,点……晕!”
她侧脸靠着赫一颜的颈窝,呼出的热气都扑在了赫一颜的脖子上,赫一颜摸着她发烫的颈侧,好笑地说:“笨蛋,你是喝醉了。”
包间里高挂的水晶球五彩绚烂,迷眼得很,方柯羽闭上眼,转脸贴住赫一颜的皮肤,吸了一口熟悉的香气,才含含糊糊说:“好像……是……”
这动作有点暧昧,从远处看像是方柯羽在亲吻赫一颜的脖子,站在最前面唱歌的邬沐“哎”一声,调笑的话通过她手中的话筒传递开来。
“那边那两位,注意一下啊!别刺激我们单身的。”
话音一落,队友一个个都看向赫一颜这边,开始“哦哟”起哄,赫一颜挡住方柯羽的脸,含笑说:“别闹。”
邬沐:“我们单身的可没得闹哈。”
正好过来拿水果的余滢笑她:“说什么我们呢,我可有对象的。”
大家哈哈笑起来,邬沐回击:“谁问你了!”
余滢朝她得意一笑,端起水果往台球桌走去,路过赫一颜的时候,看着高度下降了一半的酒液,了然问:“喝醉了?”
赫一颜朝她点头,她“啧啧”两声,道:“这酒量可真差啊。”
可不是。
方柯羽对包间内响起的哄笑毫无知觉,酒精后劲让她只一味在赫一颜颈间蹭,一边蹭还一边黏糊糊说:“……你好,香!”
再心如止水的人也该被蹭起火了,赫一颜轻轻捏住方柯羽的后颈,低声阻止。
“别蹭了。”
方柯羽听到了,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问:“为什……么?”
这是醉得不行了。
赫一颜好笑地叹了一口气,摸摸她的背顺毛。
“回家蹭,嗯?”
方柯羽贴住她,亲昵地说:“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