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她反复向祁影如确认：“今晚就回来，可以吗？”

祁影如：“嗯。”

“今天不要乱走，知道吗？”

“知道。”

见她如此配合，邢柔安心了些。

开了一个小时，两人来到纽约附近的一座小镇。

秋天风光旖旎，这里有不少来度假的游客，大部分都来自周边城市。邢柔订了家民宿，带着祁影如先进去休整。

房间的观景窗又大又干净，外面就是缤纷的秋叶和童话般的建筑，确实是一幅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但祁影如还是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邢柔觉得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出游改善多少。

期间，林雅来了个电话，询问她们在哪里。

邢柔看了眼祁影如，目光示意自己要出去编个理由，祁影如点点头，意思随便她。

邢柔走出房间，然后一五一十全坦白了。

林雅当然很生气。

邢柔早有准备，耐心劝说她别着急，又反复保证她们当天就会回来，这一趟不会出任何意外。

事已至此，林雅总不能亲自来把人抓回去，只得无奈地同意了。

挂电话时她问：“邢柔，你实话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

“……是影如。林姐，她心情很不好。”

林雅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跟赵总说的，她得去看心理咨询师了。”

……

邢柔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房间，一进门就看见祁影如歪倒在床上，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悄声在沙发上坐下，刷了会儿微博，发现公司公关已经行动了，关于秀场上的讨论基本都被删了，风向开始朝有利于祁影如的方向转变。

她松了口气。

祁影如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后精神了些，两人便出去吃饭。

街道的人很少，大部分游客都坐在草地上晒太阳。邢柔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饭店，祁影如反倒对这里很熟的样子，带着她径直走进一家当地餐厅，坐下后又快速点了几道菜。

邢柔安静地坐在对面，任她做主。

餐厅上菜很快，祁影如看着店里的环境，神色终于轻松了些：“我上大学那会儿经常来这。这家店装修了，但菜没怎么变。”

邢柔笑着附和：“希望味道也没变。”

祁影如也微微笑起来，随口说：“我想明天再回去。”

邢柔的表情僵住了。

“影如，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柔声提醒。

祁影如：“反正回去也没事干，不如在这里住一晚。”

邢柔尽量用更温和的态度劝说道：“后面还有一场专访，后天就是回国的航班了。如果你想旅游，等回去后让赵总批假，然后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祁影如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态度抗拒。

邢柔还想继续劝，祁影如忽然说：“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是我的助理，我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就算出事，首当其冲的是我，别人还能对你怎么样不成？”

根本不是这个道理。

邢柔几乎气笑了，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影如，很多人在等着你呢，不能只顾自己吧。”

话一出口，对面祁影如的脸色冷了。

邢柔预感不妙。

果然，祁影如又露出讥讽的笑：“邢柔，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林雅她们怎么说。今天你有本事把我绑回去，否则就别做这些没用的。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邢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去趟洗手间。”

她站起身，捏了捏眉心：“影如，你对我发脾气没有用。你……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桌上顿时少了一个人，有些萧瑟。

祁影如靠坐在椅子上，偏头看着窗外。

心里堵着一团郁气，搅得她心烦意乱，呼吸一声比一声沉。

面前的桌子上都是新鲜的食材，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很烦。

很累。

很想吵架，想摔东西骂人，可是所有人看她就像看皇帝，生怕一不留神就惹怒了她。那种战战兢兢的样子让她挑不出错，却更加怒火中烧。

祁影如烦躁地闭上了眼。

指尖微微一动，忽然碰到侧兜里方方正正的一块东西。

她皱了皱眉，将手伸进兜里。

一盒没抽完的香烟，和一枚打火机。

祁影如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环顾店铺。

这里没有吸烟室。

邢柔依然没有回来。

她捏了捏烟盒，感觉自己的心情更躁动了。这烟明明不好抽，她此刻却控制不住想念那个味道。

她站起身，走出餐厅。

门口不远处有一个垃圾桶，她走了过去，站在旁边点燃了烟。

香烟的味道引来几个路人的侧目，有人和她对视上时，会露出一个微笑，还有人被她的容貌吸引，一直在偷瞄她。祁影如通通没理会。

直到一个女人朝她走了过来，用英语说：“你不能在这里抽烟。”

祁影如指尖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说自己。

她掀起眼皮打量来人。

年龄三十五上下，棕色头发，应该也是游客，只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祁影如神色冷淡地收回视线，没动。

女人见她一脸漠然，估计也没想到有这种人，又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祁影如淡声用英语回道：“不想闻到烟味，就换个地方。”

女人的脸上也带了点怒意：“女士，我有权劝阻你在公共场合吸烟。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去找警察。”

“……呵。”

祁影如嗤笑了一声，细指夹着烟，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冲着女人遥遥地吐了个烟圈，冷笑道：“Shut up.”

女人惊呆了。

祁影如绕开她就要走。

女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骤然激动起来。

祁影如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连忙用力扯了几下自己的胳膊，却没能把人甩开。眼前的女人嘴巴一张一合，声音高昂，激动地控诉着她的无礼。

祁影如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觉得这人的英语实在太聒噪，吵得她头疼欲裂。胳膊也被拽得生疼，对方的指甲几乎掐进了她的肉里。

两人的冲突吸引了路人，有人朝她们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听在祁影如耳里，让人无比心烦。

她心中腾的一下燃起怒火。

到底是为什么，这几天没有一件事是顺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她作对？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安宁一点，哪怕就一天？哪怕就让她好好吃完一顿饭，抽完一支烟？！

“I said shut up！”她想都没想，猛地挥起拳狠狠朝人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