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是什么意思。
“和Lily。”她坦然回答。
祁影如的眉心跳了跳,心中莫名烦躁。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正好遇到而已。”邢柔换好拖鞋匆匆走上前,“别问这些了,刚刚下雨你在外面吗,没有伞怎么不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她顺手拿过毛巾想给祁影如擦头发,一低头,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散乱的烟头。
邢柔惊住了:“你抽烟了?”
祁影如:“你和她才认识多久,能有什么好聊的,吃饭至于吃这么晚?”
邢柔:“没聊,就是偶遇。你为什么抽烟?”
“下次别在外面待这么晚了。”
“……”简直是鸡同鸭讲。
邢柔彻底放弃了,认命地去倒烟头。祁影如一把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饿了。”
邢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吃饭吗?”
“嗯。”
邢柔猜测她和林曼辰闹了不愉快,点点头,没再多问:“那我打电话叫餐。”
祁影如在等餐期间洗了个澡,出来时邢柔已经摆好了饭菜,倒了杯温水,旁边放了粒胶囊,正坐在桌边等她。
“吃完饭喝点感冒药预防一下,然后睡觉吧。”
祁影如乖乖坐下。
邢柔没走,在桌上摊开记事本,核对第二天的流程,检查要准备的东西。
祁影如支着下巴,深深盯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邢柔低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碎发在额角柔顺地弯曲着。她手上还握着笔,整个人有种浓浓的书卷气,温润而疲倦。
这不是一张多国色天香的脸,却总能给人大气从容的美感。祁影如想,究其根本,是因为邢柔的性格。她就像幅山水画,山的安稳,水的柔韧,尽数由内而外地体现在她整个人身上。
祁影如忽然有点没来由的不安。
“邢柔。”她出口唤她的名字。
“嗯?”对面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平和的眼睛。
祁影如心里一颤。这么多年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邢柔的眼神永远这么干净,干净到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
她着了魔似的,脱口问道:“这几年很累吧。”
邢柔的表情明显滞住了,拿不准她这话的意思。
祁影如:“忙完这阵,好好休息几天吧。到时候我们去旅游怎么样?”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邢柔不知道祁影如又有什么主意,但顺着她的话说肯定没问题。
祁影如点点头,轻声说:“会有的。”
-
雨下了一整晚,天亮时正好放晴。
团队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造型师来的时候,对祁影如的状态不是很满意,委婉地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
瞿心也觉得祁影如有点水肿,以至于整个人的气色透着疲态。这种细微之处可能不明显,但在镜头里就会被放大数倍。
两人商量了半天,又是冷敷又是按摩,用了好几种办法帮她消肿。
祁影如的礼服是合作品牌方早就准备好的,妆容也是团队提前和对方沟通过的。步骤很复杂,瞿心聚精会神地在她脸上描摹。
祁影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低声说:“Lily。”
瞿心:“怎么了,影如姐?”
祁影如唇角微勾:“你没事和我的助理那么亲近,不合适吧。”
瞿心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顿,笑道:“影如姐,我们走得近当然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而且,其实我也算是你的助理,影如姐不要太偏心邢助理了。”
祁影如定定看了她几秒,勾了勾唇:“你倒是会说话。”
瞿心微微一笑,继续帮她上妆。
用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准备周到,团队出发前往秀场。
这是祁影如第三年出席时装周了,流程基本都熟悉,时间一到就按部就班入座,安安静静看秀。
大秀结束后还有一些互动和采访,用来做后续的宣传,她保持着仪态,继续面对媒体。
记者问了些常规问题,诸如今晚的感受,对设计的个人看法之类的,最后还让她介绍自己的造型。
这些都是提前准备过的,祁影如回答得滴水不漏。
直到记者话锋一转:“你今天合作的品牌是多年前作为模特时‘致敬’过的,有没有觉得很有缘分呢?”
祁影如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个问题堪称恶意满满,还包裹成了糖衣炮弹,表达得无比委婉。翻译一下就是:你从拍山寨货的摇身一变成正品代言人,有什么感言?
关键是还没法反驳,因为记者说的是事实。祁影如早年当平面模特,没得挑剔,给一些小品牌拍过宣传,其中不乏模仿大牌的设计。这种说得好听是致敬,但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赤.裸裸的抄袭。拍这样的照片,任谁被扒出来都很掉价。
其实这种找茬的提问也有很多种方法化解。自黑是情商高,大胆反击是直率,甚至林雅已经上前阻拦媒体了,哪怕祁影如就坐在那笑而不语,都什么事也不会有。
可如果她能有那么好的脾气,也就不叫祁影如了。
采访的时候邢柔在稍远些的地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她看到祁影如冷着脸走出来,而林雅也一脸凝重时,才意识到还是出了意外。
祁影如在无数镜头前沉了脸,然后冷冷地问记者:“你有意思吗。”
当时林雅只觉眼前一黑,连忙控制秩序,将人带离了现场。可在这个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这句话几乎立刻就被传了出去。
当邢柔得知这件事时,网上已经有不少黑帖,纷纷指责祁影如玻璃心、耍大牌、又当又立。
公司公关部直接改了工作方向,从跃跃欲试要宣传,变成加班加点控制舆论。
当晚。
祁影如没参加大秀结束后的晚宴,早早回了酒店。
连日的工作已经很累了,今晚本应是个喜气洋洋的庆功日,大家分完蛋糕再好好睡一觉。可现在,却成了所有人的不眠夜。
祁影如也没睡,正面朝窗外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绚丽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衬得她满脸郁色更加深沉。
这个时候没人敢惹她。
邢柔暗自叹气,祁影如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淡声道:“我又让你们头大了?”
邢柔摇摇头:“不能怪你。公司在公关了,我们安心等着吧。”
祁影如慢慢合上眼。
“邢柔,我累了。”她的声音透着无限烦躁,“一个两个的都有病,我一想到他们就头疼。”
“我知道。”邢柔温声宽慰她,“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去旅游,这不是你说的吗?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不。”祁影如慢慢转过头,“不要等忙完这一阵了,我们现在就去。”
邢柔愣住了:“什么?”
“我们现在就去。”祁影如又重复了一遍,脸色越说越明朗,然后竟然要起身收拾包。“随便去哪里都行,我们现在就走。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邢柔连忙掏手机:“你、你等一下,我和林姐说一声。”
“不要和她说。”祁影如按住她的手,“邢柔,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就去一天,很快就回来,不要和她说。”
祁影如鲜少露出这么恳切、甚至是惶急的神色,邢柔无比纠结地看着她,犹豫许久,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
两人最终还是等了一晚。邢柔觉得这么晚开车不安全,好说歹说让祁影如先去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在祁影如的催促下起了床,驱车离开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