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辰出现的那一刻，瞿心的懊悔值登上了一个巅峰。
脑子里有个警铃在疯狂作响：这是谁？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人？邢柔怎么认识她的？
她咬了下嘴唇，视线落在邢柔身上。
邢柔没看她，注视着林曼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会儿慢慢说吧。”林曼辰对两人笑了笑，“这位是Lily吧？我姐跟我说过你，啊，我姐就是林雅。”
瞿心不知怎的，突然不想再听到邢柔的熟人叫她的假名。
此时此刻她有个强烈的愿望。她想让所有人知道，站在邢柔身边的人姓甚名谁。
“我叫瞿心。”她说。
邢柔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啊……你好你好。”林曼辰和她握了握手，提议道：“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等我放个东西，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餐厅。”
邢柔犹豫了一下。
虽然林曼辰是祁影如的朋友，但毕竟和她没有过节，她不该迁怒于别人。
想到这，她点点头：“好。不过瞿心减肥，不吃晚饭，可能就我们两个。”
瞿心：“……”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对，你们去吃吧，路上注意安全。”
三人在大堂暂时告别，邢柔和林曼辰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她说的餐厅。
就座后，林曼辰倒也没隐瞒来意，坦然道：“邢柔，对不起啊，其实是祁影如让我来的。她联系不到你，昨天就给我发消息，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邢柔心知肚明，没说什么，只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祁影如应该不知道她的酒店才对。
“我问了我姑姑。她一开始还挺戒备的，估计猜到是祁影如让我来打听的，不过后来也告诉我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没事。”邢柔笑了笑，“我们不聊她了。”
“哎，好。那我这几天带你放松放松，就当度假。”
度假，又是度假。邢柔无奈地笑了。
很多人都在和她说这句话，她现在无所事事的状态也确实很像放假，但是她真的没法这么想。
任何一个人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告别自己的工作，再经历铺天盖地的责难和辱骂后，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游手好闲下去。
但说到底，林曼辰也是因为和祁影如的交情才来的，算是第二个想要“监视”她的人。她没法向她倾诉这种苦闷。
她只希望林曼辰不要再提罪魁祸首的名字。
“你的妆很特别。”林曼辰换了个话题，赞叹地看她的脸。
邢柔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化着妆。
林曼辰一提，被瞿心碰过的地方忽然隐隐发热，她不太自然地说：“是瞿心帮忙化的。”
“真好看，化妆师果然有一双巧手。”
“是啊。”
……
两人一来一回地聊了起来。林曼辰非常贴心，一直在避免提及祁影如的事情，话题基本围绕着高中。
这一聊才发现，两人虽然人生经历截然不同，但三观相当契合，一时间竟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林曼辰是音乐特长生，高二后经常不在学校，对邢柔的校园经历很好奇，在得知她还学过化竞后，更是满脸钦佩。
“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那语气的惊诧和意外太明显，邢柔的笑容淡了淡。她一直都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她当祁影如的助理是高攀了。或许他们都觉得她是个履历和条件平平无奇的人，能有今天全靠祁影如念及旧情吧。
当然，她相信林曼辰没有恶意，她相信很多人都没有恶意。但她也经常会想，如果当年沿着原本的康庄大道走下去，结果会不会很不一样？
至少日后不管站在谁的身边，都不会有人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你也配？”
邢柔努力将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袋。
林曼辰还在叽叽喳喳地询问她化竞的事情，她也耐心地回答。
最后谈话很自然地提到了一个人。
“陈伊，你应该认识她吧？”邢柔笑着问，“化竞班的名人，虽然比你大一届，但在学校也是个风云人物。”
林曼辰的表情突然愣住了。
半晌，喃喃自语：“……造孽啊，忘了她也是学化学的。”
邢柔没听清：“什么？”
林曼辰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认识，当然认识，我们是发小。”
最后两个字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邢柔惊住了：“真的吗？那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林曼辰：“但是关系一般，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你不知道吧，陈伊也学过乐器呢，我和她是同一个课外班认识的。”
“……啊？”
“嗯呐，”林曼辰高兴得像是得到了什么独家八卦，“她从小就是个怪胎，她父母都害怕她，生怕她学习学走火入魔了，就想着给她报点课外班，多认识同龄人。不过天才嘛，你懂的，后来还是醉心学术去了。”
“是吗……”邢柔感觉自己快要消化不过来这些信息了。
林曼辰和陈伊是发小，和祁影如是同一个高中的特长生，还和林雅是姐妹……这世界未免太小。
小到……哪怕稍微多问一句，都不至于这么多年才知道这些事吧？
反应过来后，一股后知后觉的凉意爬上后背。
串联起这些关系的人，看似是林曼辰，但再仔细想想，分明是祁影如。
祁影如是陈伊的朋友。
祁影如是林曼辰的同学。
祁影如是林雅手下的艺人。
祁影如……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但是为什么，她从来没告诉过自己？
两人曾经共处同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几乎同吃同住，她自以为了解祁影如所有的人际关系。她以为那是一个过于任性、又过于简单，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祁影如用撒娇的方式切断了她和陈伊的联系。
祁影如用命令的态度不准她和林曼辰走得近，又在联系不上她时，病急乱投医地让林曼辰找自己。
绝不是因为讨厌。
祁影如讨厌一个人，是不会和对方保持如此密切的联络的。
她做这些，到底是在忌讳什么？
……
一顿饭越吃越索然无味，邢柔心不在焉。
林曼辰看了出来，提议回酒店。
“你今天很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们继续转转。”
邢柔：“你不用上班吗？”
林曼辰神秘一笑：“有人给我开工资。”
“……”邢柔了然，“麻烦你了。”
第二天，林曼辰准时来找邢柔和瞿心，要带她们去公园转。
本以为三个不熟悉的人一起玩会很尴尬，没想到瞿心相当会交际，一路都在活跃气氛，绝不让话题掉到地上，最后竟然是邢柔成了最沉默寡言的那个人。
邢柔感慨良多。
当年总是低头含胸走路、连长相都看不太清的人，居然变成了如此开朗健谈的业内翘楚。
她在瞿心身上看到了一个人无限的可能性，这样想想，老天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公。
三人就这样陆陆续续玩了几天，不知不觉间，网上的风波也慢慢平息。
时间滑到了九月底。
瞿心依然挺闲，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一点不关心国内的工作室。
但邢柔发现林曼辰的电话明显变多了。有时候是工作上的事情，她会当场接起来，可有时候，又会刻意避开她们。
她偶尔能听见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不出所料是祁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