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早上七点，红日初升，一座庞大的城市从睡梦中慢慢苏醒。
邢柔踏出机舱，看着熟悉的天色和风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烦闷过、痛苦过，好在现在终于能收拾好思绪，拾起精神面对一团乱麻的现实。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同飞机的乘客们都疲惫不堪，一脸困倦地取行李。
瞿心的状态倒像是打了鸡血。
她过去一周都闲得像个街溜子，谁知从落地滑行、关闭飞行模式的那一刻起，手机仿佛触发了某种开关，一个接一个来电话。
邢柔偏过头：“出什么事了吗？”
瞿心对她抱歉地笑笑：“积压的工作太多了。对不起啊，邢助理，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邢柔：“没关系，快去忙吧。”
瞿心定定看了她几秒，忽然张开双臂，上前一步用力抱住她。
“哎……”邢柔下意识要躲。
“别动。”瞿心察觉到她的动作，悄悄收紧手臂。“林曼辰都抱你了，我也要。”
“那不一样。”邢柔无奈道。
但她到底没有动，等了一秒才伸出手，用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力度推开人。
环在她腰间的小臂慢慢松开，瞿心退后半步，脸上似有不舍：“邢助理，照顾好自己。”
邢柔笑了笑：“放心吧。”
两人在行李转盘前告别。
邢柔取到箱子，打开手机想要打车，却发现赵青云的私人司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邢助理，我在停车楼一层等你。】
该来的总会来。
邢柔暗自叹息，抬手回复：【好。】
她很快和司机汇合，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车开得又稳又快，一路上都很安静，半个字没提来接她的原因。
只是将她送到家后，司机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温声说：“邢助理，赵总说让你不用着急，先好好休息，休息好再去找她。”
邢柔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知道赵青云此刻应该已经等不及了，纯粹是不敢逼她太紧才会让司机这么委婉。
不过正好，她也没打算让她们等太久。
……
邢柔在家里睡了一天，彻底收拾完行李和卫生后，和赵青云约了个时间，准备详谈离职的事。
赵青云约她在一家私房菜餐厅见面。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那里，发现赵青云已经点好菜，在包厢里等着了。
她微微欠身：“赵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邢柔。你还好吗？”
“我很好，您呢？”
赵青云笑容勉强：“不太好。”
她看上去确实很累。人过了不惑之年，身体各个部位的零件都开始开小差，再也没法像年轻时那样随便熬夜工作糟践自己了。可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和祁影如的病，又没有一个让人省心。
邢柔看着这个为了侄女操碎了心的长辈，心里那点怨气也就发不出来了。
她沉默着拉开椅子坐下，赵青云忽然站起身，叹了口气：“邢柔，我得先给你说声对不起。你放心，该有的补偿都不会少的。”说着要举起酒杯。
“赵总。”邢柔打断她，“喝水吧，酒对胃不好。”
赵青云静了静，苦笑道：“好，喝水。”
两人以水代酒喝了一杯，赵青云继续说：“我让财务给你卡里打了半年的工资，走的是我自己的账户，不管怎么说，都是公司对不起你。”
邢柔摇摇头：“赵总，你不用做这些。我今天来是和你商量离职的，辞职信我也写好了，已经发你邮箱了。”
赵青云沉默了。
“邢柔，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赵青云拧着眉头，面色犹豫：“你能不能……去看看影如？她不肯好好养病。”
如此诚恳的一句话听在耳朵里，邢柔只觉讽刺。
之前拼命要隔开她和祁影如的人，现在又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求她去见祁影如。
邢柔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她怎么样？”
“不太好。你也知道，她以前胃就不好，前几天知道你在美国后又开始犯浑，把自己喝进急诊了。一查，果然是上消化道出血。”
邢柔默不作声。
“她现在闹着要见你，我们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就去看看她，就当看个病人？”
邢柔摇了摇头：“赵总，不管你信不信，她嘴上再怎么说想见我，我们见了面也只会吵架。”
赵青云愁容满面：“可是不见你，她又会闹得所有人都不安宁。”
邢柔握住杯子开始喝水，态度很明确。
见她不说话，赵青云咬咬牙：“只要你见她，我立刻帮你安排辞职，你不用等三十天。如果你以后还想干这一行，我帮你内推。”
第一个条件似乎吸引了邢柔，她想了想，放下水杯。
“好，我明天就去。”
-
祁影如住在一家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医疗条件不算最好，所幸她的病静养即可，倒也适合这里。
医院装修得像个度假庄园，一砖一瓦都透着气派的气息，连偶遇的保洁人员都会微笑着和家属打招呼。
邢柔走在安静宽敞的走廊时，从心底里觉得荒谬。
一个人倘若连生病都能住得这么舒适，她想不通还有什么可闹的。
病房在走廊尽头，她提着一个果篮，缓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
推门后的环境漂亮得令人咂舌，淡黄色墙纸，大理石地砖，75寸的电视，病床、陪床、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在这里住院似乎和度假也没有区别了。
祁影如正坐在床上看电影，以为是医生来查房，随意瞥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猛地坐直身子跳下床。
“你……”祁影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邢柔将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我带了点水果，但你应该吃不了，可以送给护士。”
祁影如看看果篮，又看看她，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抱起臂，姿态放松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前天。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