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夫人这句话,那名宫女扬起的手突然朝着张夫人打过来。
还未等张夫人反应过来,试图躲开,宫女砸下的手就劈在张夫人脸上。
张夫人在入掖庭宫之前贵为宰相府嫡长子之妻,是大房夫人。
在此之前,她也是名门望族之女,口含千金出生。
她曾被当时最年轻的金科状元以三礼六聘、八抬大轿迎娶回宰相府。
她身带十里红妆,风光遍布京城,是多少年轻闺阁少女羡慕的对象。
可如今,她在这寄人篱下的掖庭宫内,被一个不讲诚信的宫女扇了巴掌。
即便在教书先生和严厉的父兄面前,她都从未受到过如此惩罚,更不用说这般羞辱。
张夫人低垂着头,散落的长发掩盖住了她的眉眼。
纵使风光不再,纵使年华已去,依然无法忽视她的秀丽。
宫女见张夫人不语,反倒有些紧张,大声呵责道:“怎么不说话了?被打傻了?趁着我还没想和你动手,赶紧走啊!”
张夫人仍旧低垂着头,任谁也不清楚她想起了什么。
宫女见张夫人并未有离开的意思,再次提起手臂,试图朝张夫人打去。
张夫人的唇角微动。
外面突然传来管事严肃的声音:“都在干什么?聚在这洗衣房不干活,想不想在这掖庭宫里面留下去了?”
宫女见到是管事的来了,于是将高举起的手臂转向挂着的衣服那侧,假意整理挂好的衣服。
宫女笑盈盈道:“我们在洗衣服,今天的衣服格外的多,晾起来都费事。您怎么有空来这边转。”
那衣服冻得结实,任由宫女怎么用力去扯,都纹丝不动。
管事见了周围一片水渍,东西都收拾好了,道:“既然都洗完了,那就赶紧去干别的,还想一整天都躺在洗衣房吗?”
宫女低头应了声:“好”,结果手中力气一重,被冻结实的衣服“刺啦”一声,扯了一条小口子。
宫女皱了下眉头,奈何管事在看着,无法发泄给张夫人,只好提起一旁的篮子。
“这就去干活。”
宫女抱着篮子正要跑,却被管事的叫住。
管事看了眼张夫人,又看了看那个篮子,警告的语气道:“掖庭宫禁止私下做交易,记住了吗?”
宫女道:“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管事:“不会就好,要是让我抓住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宫女点头应下,转身脚步不停地跑掉了。
张夫人仍站在原地,篮子没了,还要应付管事的。
见张夫人一直未开口,管事的道:“你也是,别做越界的行为。”
“好”,张夫人细弱的声音从喉咙中传出。
管事的听到这细弱蚕丝的嗓音,喃喃道:“这宫中是是非非多了去了,想明白点,想明白了就赶紧回去干活。”
张夫人轻轻点头。
“把这水渍收拾干净,免得下一个来的人踩在冰上摔了跤。”管事的留下半句话就不屑地走开了。
张夫人将这一大片水渍扫干净,她弯着腰,尽可能除掉更多的水痕。
她的腰弯得很深,深到仿佛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己的那份悲凉感。
在水渍结冰之前,张夫人总算是将这一大片收拾干净。
她将水盆和水桶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在离开洗衣房之前,她走到墙角处的一堆杂物边,伸手翻出藏在里侧的东西。
是那五个煤块。
张夫人将煤块放入怀中的衣服里藏好,才离开洗衣房,朝住所的方向走去。
当张夫人推开房门时,东方菡笑着迎接从外面回来的娘亲。
东方菡将晚餐摆放在桌面,兴许是那个身影昨日暴露,今日倒是没有再相见,反倒很顺利的取到了一天的餐食。
见到张夫人一侧脸上的通红,东方菡即刻紧张半分,她下意识用手触碰。
却被张夫人躲开了,张夫人避开东方菡的视线,走到火炉边,将怀中藏着的五块煤炭取出来。
东方菡察觉到张夫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她跟在张夫人身后。
见到张夫人从衣服中取出的一块块煤炭,她见到张夫人通红的双手。
立即半蹲在张夫人身侧,看着张夫人的双手,担忧地问道:“娘亲,你去干什么了?你的手怎么了?还有你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夫人半刻才回答道:“我去帮人做工,讨了点煤炭回来。”
东方菡紧张道:“这天寒地冻的,上哪能讨来这些煤炭?”
张夫人道:“也不知怎么了,近些日子确实没什么工,但是这还蛮凑巧的,让我碰上了个洗衣房的工,人家也爽快,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洗衣房?”东方菡瞳孔放大,道:“那水冷的很,娘亲去做哪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