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不仅不厌恶她,还对她很好奇,好像一个了无生趣的世界里,出现一个有趣的事物。
后来的事情……
江羡起身,向窗外的绿植望了一阵,男人日常的生理现象再次袭来,他陷入一种思想紊乱的时刻,疏解的过程中,他的脑子凌乱杂沓,漫无条理,他想了许多事,但其中一张脸却反反复复一再出现。
洗漱过后,爷爷打来电话,和他谈结婚的事,给他定下了几个人选让他挑,他应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结婚是他和爷爷早就谈好的事。对于结婚这件事情,他的态度是可有可无,婚前彼此商量好互不干涉即可,再者爷爷对他有过教导之恩,所以当他提出来的时候,他便爽快答应了。
可是现在看到手机里的那几张女孩照片,他却有些烦懑。
随便选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不多时爷爷就发过来了联系方式和时间地址。
他将手机锁屏,换了白色针织背心和黑色休闲裤,去一楼健身房。
路过会客室时,他看到了那抹纤细的身影。
夏蓝星刚擦完了下面几排的古董,上面的古董她够不着,想问一下花拂梯子在哪里,转头一看那边却没人了,她环顾四周,搬了个凳子垫了张纸脱了鞋站上去,奈何那个博古架还是太高了,她在铺着柔软垫子的椅子上使劲踮起脚尖,手用力向上够才碰到个边边,她只好撑着下面架子的隔板借力,没想到一用力,手从隔板滑下去,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腰后忽然传来一阵力,将她牢牢稳在原处,随即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小心。”
这道声音随着一阵清新好闻的气味传来,夏蓝星愣了愣,转头看到身后的江羡说了声谢谢。
她皱眉望了上面那些古董一眼,它们安静地立在隔板上,即使她站在椅子上,它们还是直高过她的头去。
她转回来,看到正经过的足有一米八的白谦,叫道:“白谦小哥?”
夏蓝星不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人,有人能为她做举手之劳,她为何不做出这份请求呢?
白谦转过头来,看到夏蓝星那张微圆的,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正要微笑着回应,然而看到站在她身旁的江羡后,便立刻拘谨起来:“夏小姐,什么事啊?”
“你个子高,能不能帮我把上面的古董拿下来给我擦?”
“你去忙。”江羡对白谦说,继而转身向着夏蓝星,“我来帮你。”
“你?”夏蓝星瞧着自己的老板,极其诧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羡伸手,一下就将最顶上那颗法贝热彩蛋拿下来,夏蓝星轻轻接过,先把玩了一下这个外表简单无比的复活蛋,再打开白色珐琅外层的蛋壳,里面竟然有黄金做的鸡蛋,鸡蛋里是一只小巧的金色母鸡,这只金色母鸡里面还有一顶用钻石镶成的迷你皇冠和一个以蓝宝石做成的微型鸡蛋。
“哇!”夏蓝星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欣赏,“这么精巧好看,怪不得沙皇的皇后这么喜欢。”
江羡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她。
夏蓝星一边看一边擦拭,擦拭好了就交给江羡,江羡便把它放在夏蓝星指定的位置,后面的古董也是照旧。
好像私人助理当着老板的面流露出类似“觊觎古董”的神情是正常的,而老板允许私人助理随意把玩古董也是正常的。
“你说是这个贵,”夏蓝星举了下左手擦好的最后一枚彩蛋,又指着博古架中间的一个汝窑斗彩小酒杯,问江羡,“还是这个小杯子贵?”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是那个彩蛋贵。”夏蓝星右手拿起那个小酒杯掂了一下,“它虽然还不错,但是造型太朴素了……不过我更喜欢朴素低调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它更加实用。”
江羡嗯了一声,他的脸上忽然起了一种愉悦的神情。
在你断定不会发生意外的时候,总是会发生意外,就在夏蓝星来回把玩这两件古董的时候,其中一只手不知怎么就松了,在刹那间,夏蓝星根据自己的喜好,一条腿跨下椅子,摇摇欲坠地抓住了那只朴素的小酒杯,而放弃了那只昂贵精致的,闪闪发光的彩蛋。
接着她整个人无法以一条腿大跨步的方法站住,无法控制地朝地上倒去。
夏蓝星惊惶气塞。她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大概率是要摔个狗吃屎,连带着手上护住的古董也要以这样一个可笑的失误而彻底失去价值。
忽然,她腰被一条横过来的手臂接住,一阵向上的力量将她抱起,她闻到那股清新好闻的味道,她被稳稳地放在地上,连带着手中的酒杯也得免于难。
江羡放开她,安静自如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夏蓝星也看着他,直到听到哐当一声。
看到地上那个把小金母鸡摔出来的彩蛋,夏蓝星呆了一下,“我把……价值一亿的彩蛋给摔坏了?”
江羡点了点头。
她大吃一惊,面色转青,垂头丧气,看向江羡,“你会不会送我去坐牢?”
“我为什么要送你去坐牢?你犯了什么法?”
“我私自把玩你的古董还把它给玩坏了。”她急躁地说,仿佛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法让她宽恕自己的错误。
江羡沉默了一会儿,沉冷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却是柔的:“首先,并非私自,我允许你把玩。”
夏蓝星不知该说什么,一阵沉寂。
接着,江羡继续说:“彩蛋是假的。”
夏蓝星睁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的这个人,她的面色无法用文字形容。
“假的?你的古董也有假的?”
江羡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不可见地弯起:“五个彩蛋里面,这是惟一一个假的,我曾失手弄坏了它,后来受不了五个里面缺一个就叫人仿做了一个。”
“居然是假的,”她喃喃自语,拿起手上的小酒杯,“这个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真的。”
夏蓝星牢牢拿着酒杯。
“你觉得彩蛋贵,为什么先护住的却是酒杯?”江羡低声问。
“这个……”夏蓝星仿佛在梦中,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羡:“仿制的彩蛋摔不坏的,捡起来放回原处即可。”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忽然目光凝在她的领口,严肃地说:“扣上。”
语气近乎于命令,是夏蓝星没有听过的严厉无情的语气。
夏蓝星想起自己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愣了下,对他突然转变的语气不满,只道:“我做完事就扣。”
这里来来往往打扫的人很多,有男有女,大都是男人。
他又沉静地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伸手突然捏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帮她把扣子强行扣上了,整个过程两秒钟都不到,夏蓝星完全动弹不得。
江羡放开她,像是梦醒一般,看着自己触碰到她肌肤的手,然后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
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夏蓝星把那颗精美的彩蛋捡起来,擦的时候发现珐琅外壳多了一点点不规则的瘸角。
呼,还好是假的,不然得赔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