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异地,除了迷茫和兴奋,还有长时间坐飞机的疲惫,当夏蓝星带着行李搬进早就预定好的民宿后,终于能够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解锁手机后,她看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顿时心中一跳,以为是诺诺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一查,发现这几个电话都是花拂打来的,于是给花拂打了回去。
花拂不愧是工作狂,很快就接到了夏蓝星的电话,她先问了一下夏蓝星在国外好不好,于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上次你打扫的法贝热彩蛋怎么有一个坏了?”
夏蓝星不疑有他,诚实地说:“是我摔坏的,我以为你知道这事。”
“什么?!”花拂大叫,“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有告诉我!这可是江先生很喜欢的古董工艺品,哪怕是稍微破了点珐琅我们都负不起这个责任,你居然把它给摔坏了!”
夏蓝星实在不理解她的激动,说:“摔坏了,不能再仿做一个吗?”
“哎呦姐姐!”花拂十分无奈,“你当这是小孩子的玩具呢,还仿做,你知道什么叫古董吗?一个价值上亿呀!”
“但这个不是赝品吗?”
“哪里来的赝品啊!”花拂惊讶大叫,“江先生的东西怎么可能有赝品!我在这里工作两年半,我还不清楚这个吗!”
“可是他说这个……”夏蓝星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她看向墙角的落地镜,里面映出她那双睁大了的眼睛。
当时她摔坏了这个彩蛋,江羡对他说这是他做的赝品,言语之间没有任何责备。
骤然间,她那只惯于觉察一个人部分性格的头脑里,一个对她来说十分荒唐的想法冒了出来:花拂说的话是真的,当时江羡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心里好过。
一个富豪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保姆做出这种关怀的事?对一个弄坏了他最喜欢的昂贵工艺品的人如此宽容?
她并不是一个经常受人眷顾的人,一时间她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头脑此刻变成了一个空壳,思绪如同烟雾一般漂浮,无法集中到一个问题上去。
夏蓝星决定继续探寻。
“江先生怎么说的?”她问花拂。
“他还不知道呢!”花拂焦急地说,“我哪敢把这件事告诉他?保不齐他就把我辞了。”
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好像是花拂放下了手机,在和白谦说话,夏蓝星断断续续听到“江先生”、“我知道”、“我在场”之类的话,然后白谦接起电话,平静地说:“蓝星,这件事是个误会,你好好旅游吧。”
“可是她说……”
“她忙昏头了,那个彩蛋就是赝品。”
结束通话后,夏蓝星的思维活跃起来,旅途的疲倦一扫而空,她忽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想起和江羡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老实说她在这份工作里面,比其他的工作自由度高得多。她几乎没怎么受委屈,即使受了委屈,第二天委屈也会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自行解决。
她对江羡大吼大叫,出言讽刺,打过江羡的弟弟,夺过他的东西,拒绝了他的求婚,因为时刻抱着要辞职的想法,她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屑一顾,她以为她的人生正是应了网上那句话,类似于只要你不在乎了,你就能拥有一切。
可现在看来,有可能是因为某个人的包容。
夏蓝星回想了一下自己这短短的前半生,从小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八岁时父母离异,各自组建家庭,夏蓝星由爷爷奶奶抚养。
从小到大,她从爷爷奶奶口中听到最多的是“没有钱”,她得帮助爷爷奶奶做手工活,帮他们做饭,洗衣服,她小时候贪玩,有时急着和伙伴玩耍做饭不认真,爷爷便会用那种凶恶的令人生畏的愤怒的语气大声责备她,奶奶则是气冲冲的,嘴里唠叨不绝。这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无疑是狰狞可怕的,特别是当她可以依靠的只有爷爷奶奶的时候。
他们也很劳碌,早晨四五点起床去谋生,白天要去做农活,不能说两位老人不爱她,只是一个贫穷的家庭,两个年迈的老人,要养活一个孩子,供这个孩子读书,这要怎么办呢?那是一对苦恼的老人,贫穷贯穿他们一生,将他们围困,他们少时没有得到爱,老了也没有爱来给自己的孙女。
于是孙女也没有爱。
两位老人用自己的积蓄供她,加上父母时不时寄过来的生活费,夏蓝星勉强读完了高中,因为成绩不好,从小也没有人为她的人生出主意,没有人教导过她,她在十六岁的时候把爷爷奶奶和父母给她上大学的钱全部用来学了舞蹈。
她想尽快赚到钱,抱着成为明星的梦想,后来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她漂亮有背景的人多得是,而且里面充满了不为人道的弯弯绕绕。
那时她小小年纪,虽有闯劲,但是从小无人庇护的她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懦弱,因为害怕而远离黑暗,从小养成的敏感在进入社会后成倍数放大,对各种人和事的联想和内耗让她没有绝地求生的意志与能力,她最大的成就也不过就是成了大型晚会的伴舞,虽然赚了近十万,但也很累很不开心,二十岁时她便任性地结束了舞蹈这一行,干脆地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