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就是一连串的下坡路,她做着并不擅长的工作,遭遇过各种想要对她潜规则的油腻男人,遭遇过欠薪不还的公司,遇到过上级对她学历上的羞辱和精神上的打压……
她无法倾诉给自己的父母,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她也无法倾诉给爷爷奶奶,不仅是因为两位老人已经去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只会养孩子,无法给她提供情感。
暴风骤雨击倒她,对未来的一千个恐怖的幻想击倒她,老师的一句呵斥,一个冷眼也能击倒她。
被长期情感忽视的孩子最是敏感,她无法恰当地向别人倾诉苦难,对朋友总是患得患失,于是只好远离。
社会苛责这样的人,连她自己也苛责自己。
从小到大,她的苦难只能自己体会,这对她来说,既是痛苦,也是救赎。
曾经的她,因为害怕深陷于情绪与痛苦之中,利用各种方式逃避痛苦。而在那段跌至谷底,做什么都不成功的,流浪的时间,痛苦避无可避,她只能面对这种强烈的沉重的感受,她感受到了彻底的孤独,感受到了自己失去支持,她就像是一个被夺走了拐杖的残障人士,随便一点声音便引起她的躁动,她害怕一切,厌恶一切,觉得这个世界充满恶意,她关在房子里痛哭,终日忍受着内心的折磨。
后来她实在无法想通,便开始看书,也是从此刻,她开始自躬自省。
她做错过很多事,被很多人伤害过,也伤害过很多人。
她观察自己,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不,她有勤劳的双手,她还年轻。
她又问自己,别人对她的辱骂,呵斥,是不是真的她?不,是一部份的她,她虽能力不够,却还有真诚,善良,和认真,坚持,她不是愚蠢的人,这只是想要熟练工作的必经之路。
她再问自己,想要找工作,是不是能找到?是,她可以进厂,可以去送外卖,也可以回去教人舞蹈,去做保姆……
她提出这些问题,得出结论,天无绝人之路。
她放下一切的脸面和枷锁去工作,一面糊涂,一面痛苦,也一面醒悟,她在痛苦和磨难中成长,用书本来治愈自己,观察自己,观察这个历历可见的世界,从泥潭里慢慢爬出来,成了现在的她。
不是世俗上的富足之人,但也放下了很多东西。
是她一点一点改变自己,才有了现在的她,而并非撞上好运。她在心里把自己比作磨盘上一粒会动的黍粒。
磨盘上的一粒黍粒,是不会和黄金混在一起的,她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可似乎命运有了疏怠,让她撞上了好运,一个英俊富有的人对她表现出了欣赏和关怀。
这个夜晚夏蓝星胡思乱想,直到凌晨四五点,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命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好好生活,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没再想这事,正式开始了她的异国旅行之旅。
她在F国的P市逛二手集市,在街边拍那些穿着制服,长得人高马大,有着完美健美身材的F国警察,欣赏民宿里颇有年代感的灶具,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事物。新印象新思想像一股滚滚而来的流水,一下子涌进了她的心坎里,尽管它们难以掌握,不易领会,但在她心中显得那么亲切诱人,甜蜜地震颤着她的心灵。
她去剧院看戏,女演员的歌喉出色,像是夜莺在唱歌,又甜润,又嘹亮,夏蓝星使劲鼓掌。可以看出女演员年纪不小了,但她却保持着少女一般的激情,轻盈的身姿就像一只百灵鸟,即使听不懂台词,光听旋律,夏蓝星就可以领会到大概的意思——当然她确实用了翻译软件,她真希望等她老了也能像女演员一样充满热情。
她去香粉店买香水,香皂,如同小孩子买玩具,在身上装模作样喷了两次就懒得再用。工作时别墅里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有种自然清新的味道,她本以为她会喜欢高价香水,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在塞纳河边散步,兴奋而礼貌地让路人帮她拍照,她平常很少拍照,在异国拍照只是为了用作留恋。
路人大妈被她的兴奋所感染,拍完照笑问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夏蓝星笑着说她来到了梦想中的旅游胜地,路人大妈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对着她手机中的翻译软件说道:“那你可得坐船游游塞纳河。”
夏蓝星于是在国内软件上买票,在走向登船入口时,她在街那头宏伟的建筑中忽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材高大,侧脸的弧形完美,穿着宽松的灰色上衣和白裤,举手投足都充满熟悉的贵气。
心跳漏了一拍。
她仔细观看,想要知道是不是他,却见那人已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仿佛刚才那一秒她看到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不可能!”夏蓝星说,“我一定是在做梦!”她心里乱作一团,恍恍惚惚登上了游船。
她不知,等她转过身后,那人忽然从客厅隐蔽的窗帘后出现在阳台,在远处用眼睛盯着她,直到望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