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不停地回到她的脑子里。对过去和对未来的恐惧和这种实质的幸福在发生对抗。正是这些恐惧造成她的过度警惕和她心中的堡垒。她仿佛觉得,如果她拒绝了江羡,那她就拒绝了可能的幸福,日后再得到幸福的机会渺茫;如果她试图挽回,那她就必须接受被他冷然拒绝的结果,和他像是看待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就算挽回成功,还有未来他可能移情别恋,对她厌倦,看低她等一系列引起她少年时阴郁回忆的痛苦。
这是一次关于恐惧和勇敢之间的斗争,这种斗争,关系着她能否进一步了解自己。
这种斗争催生了强烈的感受,所以她才会哭。
她深陷在这种情绪的斗争之中,惝恍迷离,不知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替她做出解答,她自己的人生也只有她自己能给出答案。
在小腹的痛苦到达顶点时,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大哭大闹想要挽留父母,但父母依然离她而去的自己,那个老师同学侮辱她,她也跟着侮辱自己的自己,那个眼泪汪汪地看着世界,对世界充满仇恨的自己。
迷糊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逃避“她们”,不要试图摆脱“她们”,而是认真注视观察“她们”,这种观察仿佛具有奇异的效力,这些充满对抗性的“她们”慢慢消失,让她本身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趋于和谐。
夏蓝星从哽咽的哭变成了无声的落泪,她哭了许久,仿佛她是世界上最脆弱的女孩,最无助的孩子。
而在她哭时,她心中的黑暗渐渐驱散了。
黑暗中,一只大手慢慢掀开被子,覆上了她的手。
人有本能适应各种不同的遭遇,她知道那是他。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不再说话,不再让他走。
那人也没说话。
房间里还是黑暗的,但此时有什么光明的东西充斥了她的内心,夏蓝星渐渐睡去。
夏蓝星在例假期间浅眠,醒来时看手机才七点,她转身一看,江羡坐在她床边,闭着眼睛,而他们的手还紧紧牵着。
夏蓝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坐在一旁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
“醒了?”他说,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华丽的慵懒。
夏蓝星点点头,捂着肚子起床去洗漱,回来之后看到江羡已经换了一套白色的休闲装,泄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在墙上打出些许剪影。
“还痛吗?”他问。
夏蓝星轻轻点头,走上前去,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江羡,我现在虽然痛,但是理智还在,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的内心很平静,并非感情用事也非一时冲动。书上说,平静的状态就是一个人智慧最高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一个人能够做出明智的决定。”
“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我喜欢你给我的温暖,又或许我仅仅只是贪图你的钱财,喜欢你的长相,但现在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江羡盯着她那双坦诚而纯粹的眼睛看了许久,大手拉住她的手:“不管因为以上什么原因,我都愿意。”
当天两人买了飞回国内的机票,五天后,两人回到国内领了证,再次回到雪园,他们结婚的仪式就是这么简单。
在雪园,他们也不是第一时间住同一间房,而是分开住,江羡暂时无法适应和另一个人的肌肤之亲,而夏蓝星也同样如此。
两人只是简单告知了平常接触的人结婚的消息,其他一切都很低调,这也是两人共识后的结果,主要是夏蓝星不太想要举行婚礼。
夏蓝星房间在江羡房间的旁边,以前二楼只有江羡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
看着华丽的房间,夏蓝星觉得像是梦一样。
她回想起自己将结婚的消息告知父母时,父亲因为他儿子的事在奔波劳碌,给她打了一万算是祝福,推说自己没办法来看她的丈夫,她平静地表示理解。母亲倒是想要过来,但是她在外地,最近她也生病了不好过来,此事也就此作罢。
夏蓝星觉得这样很好,她与父母已经多年未见,如果再见,面对那种生疏的尴尬,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他们只是和表姐张燕吃了一顿饭,夏蓝星委婉地提出希望表姐低调一点,不要太过宣扬江羡的身份,一向疼她的表姐当然是满口答应。
早晨,在太阳越来越盛的时候,夏蓝星敲响了江羡的房门,出乎意料的是,江羡的门没锁。
夏蓝星想着要不要再外面等一会儿,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是他的妻子又不是助理,干嘛还要在外面等,于是就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浴室传来水声,夏蓝星知道他在洗澡,便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洁癖患者洗澡的时间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夏蓝星在做他助理的时候就知道了。
过了接近一个小时,浴室的门才慢慢打开,夏蓝星抬头便看到匀称修长的骨架,白皙的肤质,结实的胸膛和小腹……
夏蓝星脑子一懵,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
男人见到她在这里,先是一愣,然后一怔,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交,下一刻,他退回去,重新关上浴室的门,再出来时,身上穿了深蓝色的浴袍。
“起得这么早?”
他似乎在装作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夏蓝星也不戳穿他。
“面试当然要早一点。”夏蓝星将手机锁屏,“你确定要陪我去?”
“嗯。”
“那好吧。”她起身往外走,“我在客厅等你。”
“不用避讳。”他说,一边解开浴袍一边往更衣室走,夏蓝星看到了宽厚结实的背,再往下……她一时间还没有勇气去看,迅速地转过身。
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夏蓝星想,如果天天这么看,不出一个星期她应该会流鼻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