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参加聚会开始,江羡就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怒意的困扰。他忽然觉得刘太太的这个聚会很无聊,他一进门就注意到每个人身上极其细微的“脏东西”,当然这脏东西是他吹毛求疵的眼睛特意挑出来的,以至于他一点和别人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在观察刘先生新从拍卖会里买来的古董时,他的心也散发着冷气,全然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好在他是惯于隐藏自己情绪的,这股冷意也只是藏在他的心中没有发散出来。
当看到稀有的,精巧的古董时,他才有了那么点心情,乐于欣赏;当刘先生头疼因为冲动多买了东西,担心刘太太说他败家时,江羡准确而又善解人意地安慰他。
尽管他的面部没有什么表情,言行举止都那么得体,刘先生还是注意到他细微的不同,关心起他来。
“在想收购EFB的事?”
江羡修长挺拔的身姿,被天花板上悬吊的水晶灯投射在地面,散发出冷冰冰的感觉,“我听不懂。”
刘先生打开窗户,看了眼楼下那些手拿高脚杯,西装革履的人,笑,“我看得懂就够了……钟鹤说你总和他过不去。”
刘先生名刘同茂,是老牌的手机厂商,但有多方人脉,刘家的背景也不容小觑。
他与江羡在商界的风格十分相似,故而投缘。
“他不是我的对手。”江羡从容说。
刘先生的目光却颇有深意,“钟家小儿子正在开发的软件能在AI模型和芯片之间运行,以提升AI运行程序的模型推理和训练效率,这正是你正在优化的GPU所需要的,也是钟鹤的勤德需要的。”
江羡漫不经心:“铭盛两年前就参与了EFB的种子轮融资。”
刘同茂点点头,“你很早就盯上了他。”
“勤德心太急,拔苗助长,不利于钟嘉羽的发展,即使师从机器学习领域的专家,钟嘉羽还需要学习,积累实习和工作经验,他开发的东西还需要完善。”
刘同茂看了他一会儿,说道:“看来这并不是你的苦恼,那你因为什么闷闷不乐?”
“我闷闷不乐?”江羡抬头,看到镜子里映出自己惊异的脸。
刘同茂拿起一尊明代和田玉释伽牟尼佛像细细端详,“你很勉强地在装出对这个聚会感兴趣的样子。”
江羡诚实地说:“我没有装。”
刘同茂的视线从佛像移到江羡的脸上,长久地凝视,眼中是经过了岁月沉淀的智慧,他只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不说话。
江羡对这样的聚会并不厌恶,最多只是无聊,他的行事风格让他惯性地用务实的方法来进行社交,他从聚会伊始就践行着要做就做好的原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可是刘同茂看着他时,像是对着蒙蔽着他内心的帘子吹了风。
“拍完照我就走。”
江羡似乎听到心舒服地轻喘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江羡和刘同茂出来了,刘同茂依然是平时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而江羡,也是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冷到让人敬畏,让人不敢靠近,特别是看到他微蹙的眉头。
他的出现让人产生敬畏,让人心悸,他微蹙的眉头给人铁石心肠的感觉,他的视线,只要是扫到别人,哪怕是无意的,那个被看的对象也会浑身僵硬。
四周陷入寂静。
刘太太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说:“好了都到齐了,你们还等着什么?过来拍照吧。”
她表现出的十足的亲切微微中和了冷淡的气氛,多对伴侣挤出笑容,不紧不慢地走到摄影师的对面拍照。
刘太太走到江羡面前特意对他说:“拍完照后别走,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
刘先生想要对刘太太说,江羡拍完照就走,见她这么有兴致,却不好说出口,只好委婉地说:“这里这么多吃的,阿羡想必已经饱了。”
刘太太哼一声:“你这话说的,那点小点心,哪能吃饱?”
刘先生倒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喝了一会儿,想着自己允许阿羡走,总得给他一个交代,给另一杯青花瓷海杯斟满了茶,带着笑容便走到妻子身旁,双手捧着给她:“佩芝,我先给你赔罪,你听了我接下来的话,可不能板脸。”
刘太太吴佩芝一瞅他这多有为难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接过那茶杯来,一仰脖子喝了一口:“我还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未必不是好心办坏事,你先把话留着,等过一会儿再决定要不要说吧。”
这番话刘同茂听得稀里糊涂,但他了解妻子不是心里没数的人,于是按捺住那点愁肠等着。看着这一对对亲密合照的夫妇,再看看江羡一个人站着形单影只的样子,他多少替自己这位年轻朋友感到忧虑。
不知为何,他觉得江羡周身的气氛更加冷了。
江羡心中确实是冷的,特别在一对对夫妇拍照的时候,他更加注意到那些细小的不对称的令他不舒服的细节,轮到他的时候,他不知怎的感到郁悒得可怕。他端着高脚杯,无可无不可地等着摄影师按下快门。
而他不知道有个纤细的人影,正在背后向他悄悄走近。
刘茂同首先看到的是那女孩手上和江羡无名指戴的同样的戒指,他眼睛睁大,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妻子,吴佩芝笑而不语。
周围的人也都不约而同露出奇异而惊喜的表情。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夏蓝星几步走到江羡身后,快要挽住他手臂的时候,脚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纤细的手臂一转,一下子从后面满满地抱住了他。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两人惊愕的脸上。
看到江羡被抱住,大家都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