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羡回到雪园,夏蓝星心不在焉地在餐厅吃饭,她头一回没有等他。
江羡脱了外套在餐桌旁坐下,定定地看着她,她只顾着机械地吃饭,很久都没有抬起头。
“蓝星,你看着我。”江羡说。
夏蓝星顿了一下,像是刚发现他回来了似的,抬起头,勉强扯着嘴角朝他笑了笑。
这一抹笑在江羡眼中是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无耻。他的心冷下来,忍着翻江倒海的脾气,“我们结婚三个月了。”
夏蓝星点点头:“我从来不知道可以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这么久,原本我以为这辈子都只会是一个人。”
“陌生人?”
夏蓝星笑:“我们在一起之前,不就是陌生人吗?”
江羡眼中的冷意让他的脸变得阴森可怖,他一字一顿地问,“那你现在还觉得我是陌生人吗?”
夏蓝星盯着他看,认真地看,仔细地看,她动了动嘴唇,想要撒谎,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半晌才把目光移向别处。
“你在我眼中,很多时候都是偏正面的,我喜欢你的颜,也喜欢你的钱,”她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他,“我承认自己挺俗气,我把我们的婚姻当作一个大型的冒险,我只有一个人,没什么可失去的,所以结婚结得干脆利落,但是我现在想,以无所谓的态度步入婚姻,大概也需要接受婚姻对我严肃的惩罚。”
钱,颜,婚姻,她话里提到的通通都是表面的东西,就是没有提到爱。江羡想起她提出结婚时说的话,当时她乌黑的眼睛在清晨的光影下尤其澄澈,当时他以为是纯真,现在想来可能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江羡在当时并不在乎她图钱,他有的是钱,用钱能绑住一个人也挺好的,事到如今,一贯高傲的他终于知道疼了,他这一跤摔得太狠,愤恨又狼狈。江羡眼神变得阴鸷,他死死盯着夏蓝星,恨不得把她的心剖出来,想看看那一颦一笑单纯可爱是真是假。
夏蓝星不去看江羡的眼睛,她可以面对江羡的愤怒,但无法面对他的失望与伤心,夏蓝星把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江羡,你和我结婚,是真的觉得我们相配,还是只是想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她很讨厌拿自己跟别人比,她觉得这是一种伤害自己任人宰割的思考方式,可这时她却止不住地想,那个疑似Tina的女孩的身材比她好,声音也比她好听,举手投足有种贵气,和她这种只喜欢穿便宜衣服的丑小鸭完全不一样。或许Tina还有一份类似于设计师或者是女高管这类世俗认为的高人一等的工作,而她只是个服务员。
陷入思维的漩涡的夏蓝星又回到了那个让她痛苦的轮回。
江羡冷笑,“我做了这么多,你觉得我只是想要一个妻子做摆设?”
餐厅里静悄悄的,其他所有的无关人等都默默地出去,留给两人单独的空间。
夏蓝星想提Tina,但是一时间恐惧攫住了她,她想要抓住江羡,她越想抓住他,越不能承担失去他的痛苦,要是Tina真是一个重要的人,她绝对无法装聋作哑。
恐惧让她收回了勇敢,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
她说:“那你为什么总是加班,很少和我在一起?”
“加班?”江羡语气强硬,“这是一个理由?还有什么不满,不妨一次性都说清楚!”
夏蓝星不语,江羡说:“那你呢?你知道忠诚吗?你是不是一直抱着想要离婚的想法?我给你买的衣服你几乎从来不穿,珠宝也很少碰,就连你婚前租的房子也没有退,你貌似信任我,但从内心深处,你从来没有真正想把自己交给我。你不想进入我的生活圈,不想见我的家人和朋友,你推三阻四,总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结婚了,你是不是就想着不要暴露关系,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结婚了,离婚之后就可以当作没有结婚过?”
江羡说完就起身离开,去了书房。
夏蓝星耳畔却还是他说的那些话,带来的震撼太大,以致她一时忘了做出反应。
餐厅里静悄悄的,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夏蓝星忽然明白了江羡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她真的做。
江羡一直关注着她的感受,她表面上主动,其实内心从来没有准备好,她潜意识没有对他完全的敞开自己,这表现在她生活的一言一行中,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的那一长串话一下子让她从痛苦的轮回中挣脱出来,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们在一起三个月,江羡对她的包容和体贴历历在目,她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只闻其名的女人和一段貌似亲昵的场景而武断地认为江羡出轨了?
这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因为藏在她内心深处的自卑。
她从小就是自卑的,她以为自己克服了,但其实并没有,她并没有转变思维方式,她还是把别人想像成伤害自己的人,她还是觉得自己弱小且无助,就像小时候那个对什么都无能为力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