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内,秋风吹黄了树叶,也带来令一众官员期盼许久的好消息——在神都行凶近一个月的黑衣人终于被捕,由狄仁杰狄大人亲自领兵,剿灭同党及剩余势力。
出于对狄仁杰的敬畏,众人心知肚明,这场暗地针对长城案中“倒武”一方的报复行动,到此告一段落。
洛阳城恢复平静。
可此刻狄府,却没有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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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真这样说?”
潘玉猛地起身,杏眼睁得滚圆,分明不可置信。
狄仁杰点头,侧过脸,不欲多言。
震惊过后,潘玉却不依不饶,上前拉住狄仁杰的胳膊,左右摇摆,俨然一个对长辈撒娇的小姑娘。
“狄大人,我师兄还说了什么?他真的全然不记得了吗?拜托了狄大人,你就告诉我吧!”
“匡连海确实以江湖人的身份为由,拒绝此次请功。是否真是失忆,依目前形势看,他没必要向我撒谎。”
几番拉扯,狄仁杰终不敌这胡搅蛮缠,败下阵来。
“没有必要吗……”
若非真失忆,以他对仕途的执着,怎会放弃请功的机会?除非,他还是那个没下天山的匡连海……亦或是,又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潘玉缓缓垂下手臂,有刹那失神。
若是谎言,又是为什么?
她颓然坐下,端起茶杯,浅含一口茶水,却觉喉间一紧,难以下咽——遇劫那日坚定挡于身前的背影,与记忆中的白衣,似乎又模糊几分。
“武三思尚在牢狱,黑衣人被抓后,其在洛阳势力元气大损。可如今,我们同样无法拿出证据,证明这伙黑衣人与武三思有关。”
“怎么会没有?那黑衣人首领分明是武府管家,阴山剑客!如今尸体摆在眼前,他还能抵赖不成?”
潘玉脸色一白,脱口而出。
她认得那双眼睛!前世真相揭穿,也是此人忽然出现,与匡连海一同截杀李玉良。
“你也知晓那武府管家身份?”
狄仁杰眉峰微挑。
“若非匡连海失忆前曾提起,我也不好确认。此人中箭后不到半时辰,尸体遍体乌黑,脸庞肿胀,难以辨认真容。我虽命画师草草拓下画像,然寻遍武府奴仆,却无一人识得。”
“……是鬼狐狸告诉我的。他曾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剑客,近十年却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成了武三思的走狗。”
潘玉答得半真半假,提到走狗二字,咬牙切齿。
“狄大人,若我出庭作证,可否指认此人武府管家的身份?”
“怕是行不通。”狄仁杰摇摇头。
“且不说尸体已无法辨别面容 ,只有画像。就连武府下人都不认得这位神秘管家的真面目,仅凭你一府外人之言,纵使充当人证,也远远不够。”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眼下情形十分被动,武三思行动前,只怕早就安排好一切。我们必须再找到确切的物证,证明幕后之人的身份。”
他眉间沟壑更深。
“那一日,是匡连海第一个发现黑衣人踪迹,再者他长期观察武府,我本想通过他,得到一些有用线索,可如今,也暂时行不通了。”
短短几十字,瞬间化作排山倒海般的漆黑,吞没潘玉的视线。
曾经隐藏在侥幸下的窃喜荡然无存。
依狄仁杰所言,倘若匡连海没有失忆,或能通过他找到重要证据,紧接着,就能凭借此案彻底扳倒武三思——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时,他失去了记忆?
潘玉浑身发软,死咬着唇,后背已经是冷汗泠泠。此刻,她竟无比希望,匡连海是诓骗于她!
还有什么,比除去武三思,保护父亲乃至更多无辜之人的安危更重要?
“狄大人,倘若我师兄没有失忆,是否就可能从他那里得到线索?”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晦涩。
“有极大可能,但并不能保证。因此这几日,我派陶甘马荣四处搜寻,若能找到其藏身之所,或能收集更多相关证据。”
叩,叩叩。
敲门声忽起。
得到狄仁杰回应,房门被推开,带来阵阵清风,吹起桌案上镇纸压住的卷宗,如窗外渐渐泛黄的树叶般,沙沙作响。
来人却是陶甘。
“老爷,龙关那传来急递,请你查阅。”
秋日阳光漏过门缝,带着几分肃杀,为潘玉归于沉静的面容,染上些许暖意。尽管此刻,她的心已硬得和石头一样。
见有公事,潘玉起身告辞,狄仁杰没有挽留。
“这几日,我和马荣沿附近可能的藏身地点搜寻,却没找到什么线索。本想再到县衙调些人手,却听闻一件怪事:几日前,太行山下几个山村接连遭土匪袭击,县衙派出大批人手调查援助,自然就无暇再帮助我们。”
背影已远,陶甘关上门窗,忍不住问道。
“老爷,你为什么不让潘玉出庭作证,指认黑衣人首领的身份?”
显然,他已在门外等候许久。
“土匪?太行山的土匪何时这般猖獗?”
视线从公文移开,狄仁杰面色一凝,若有所思。半晌,他将急递放回桌案,揉着酸胀眉心,眼神渐渐飘向远方。
“……她无法说服圣上,反而可能会惹上灾祸。”
“老爷,你是说?”
陶甘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
“武三思入狱已近一年,如今太平公主虎视眈眈,武氏族人中,也有不少蠢蠢欲动,却始终没人能再爬到那个高度,取代他的位置。”
狄仁杰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