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阑川静默地盯着照片看，想在脑中搜寻出一些关于过去的记忆，奈何大脑一片空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愿意提供给他。

自失忆以来，季阑川第一次有了想要恢复记忆的想法。他伸手隔着保护照片的薄膜纸轻轻抚摸照片里的方以诺。

如果说之前季阑川嘴上同方以诺嚷嚷两人间是不纯洁的关系，多少是带着点不确定的，那么这一刻，季阑川心里已经无比笃定，方以诺喜欢他，至少，曾经喜欢他。

喜欢就行了，不管是现在时还是过去时，对于季阑川来说都没有那么的重要。

而且这本相册被放到了随手就能拿到的抽屉里，是否也昭示着方以诺时常会拿出来翻看。相册里基本都是方以诺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除了父母，只有季阑川荣幸地成为了和方以诺单独合照的人，而别的有其他人的照片都是班级合照。

确定了方以诺的这份喜欢，季阑川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方以诺下班甫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他还无法确定季阑川到底哪里不对劲。

“洗洗手吃晚饭了。”季阑川殷勤地接过方以诺脱下的外套，帮他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方以诺狐疑地看着季阑川：“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季阑川抓过方以诺的手腕，把人拉到厨房去洗手。

“过分殷勤。”

“你这就是纯栽赃了，我一直对你非常殷勤。”

“虽然你说得没错……”

方以诺还是觉得奇怪，细细想了下，终于找出了今天季阑川诡异的地方：“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

“这是个贬义词。”季阑川好心提醒。

“说的就是贬义词。”

方以诺把手擦干往餐桌上走，季阑川跟在他身后虚空朝着方以诺的后脑勺敲了一下，算了算了，他心情好，不和方以诺一般见识。

季阑川的小人得志一开始还只是体现在精神状态上，方以诺并不在意也懒得深究他到底怎么了。但当季阑川开始干涉他吃饭的时候，方以诺才终于醒觉，季阑川要上房揭瓦了。

“吃点胡萝卜，对眼睛好。”季阑川挑了两块汤锅里的胡萝卜，倒到方以诺的汤碗里。

方以诺看到胡萝卜排骨汤的时候就很奇怪了，因为自打季阑川知道他不吃胡萝卜之后，餐桌上就没见过胡萝卜这个东西。

不过方以诺也没问季阑川，想着或许是季阑川自己想吃了。他一个饭来张口的，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怎么样也不能和厨师叫板，做什么吃什么，他喝汤吃排骨，不吃胡萝卜就是了。

所以方以诺舀汤的时候，就只盛了汤和排骨，他这会儿看着碗里硕大的两块滚刀胡萝卜，有点没搞懂季阑川什么意思：“我不吃胡萝卜……我记得我说过了？”

“说过了。”季阑川给予肯定，却没打算放过他：“我看你经常眼睛干涩，看电脑也会特意戴着防蓝光的眼镜，多吃胡萝卜对眼睛好。”

“不吃。”方以诺登时黑了脸，把汤碗里的那两块胡萝卜夹起来扔到季阑川的碗里。

往常这种时候，季阑川看到方以诺隐隐要生气的样子，便会就此收手，然后再道歉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方以诺。

今天的季阑川却没有，他如今正是小人得志之时。季阑川又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夹到了方以诺的碗里，刻意压低了声音哄方以诺：“你吃两口，炖汤的胡萝卜气味会淡一点的，你试一下。”

方以诺眉头都皱起来了，他完全没想到季阑川还会把它们又夹回来，方以诺怒而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病，你快尝一口。”

方以诺在季阑川期待的目光中，拿筷子夹起碗里的一块胡萝卜，接着他用左手接过筷头上的胡萝卜，递给了在他脚边的路灯。

路灯突然接到投喂，三秒不到光速啃完。

“……”

季阑川的期待变成震惊，看到方以诺作势又要夹起另一块，连忙站起来抬手摁在他的手背上：“还要喂路灯？”

方以诺没说话，但是眼神给了季阑川答案。季阑川收了方以诺的筷子，开始游说：“你就试一口，试了实在不想吃就不吃，但你不能试都不试吧，吃一口又不会死。”

“会。”方以诺睁眼说瞎话：“我胡萝卜过敏。”

“……你没有。”

方以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是，我没有，我就不吃。”

季阑川拿着方以诺的筷子静默片刻，把筷子还给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那就不吃，明天我做满汉全胡萝卜，我看你吃不吃。”

“？”方以诺拿着筷子愣住了，也是没想到还有被季阑川威胁的一天。

当然，他大可不必理会，现代社会有钱还能缺口饭吃不成，只是吃多了季阑川做的菜，再吃外面的炒菜，总觉得难以下咽，油多得吃两口便腻了。

由奢入俭难，方以诺不禁深思熟虑起来，最后妥协了，向季阑川提要求道：“吃可以，你以后早上起来给我炒个菜让我装去公司中午吃吧。”

这对于季阑川来说根本不算提要求，而是奖励：“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方以诺在季阑川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忍辱负重地夹起了碗里的胡萝卜放入嘴里。

“怎么样？”季阑川双眼放光期待地问方以诺。

方以诺嚼了两口，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没有那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