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阑川说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了，杵在厨房和客厅的中间，讷讷地看着方以诺。

方以诺见他有些失神的模样，扔了游戏手柄站到季阑川面前，把手放到他的眼前晃了晃关心道：“你怎么了？”

季阑川这才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问方以诺：“你上次说过父母都去世了，那你还有别的什么亲戚吗？”

方以诺听到季阑川询问家里的事，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再开口已经没了关心反倒多了些冷淡：“问这个做什么。”

方以诺离开后他游戏里的人物就死掉了，只剩下尹朔自己操作着另一个小人努力地在过关卡。尹朔坐的位置正好在方以诺的背面，看不到此刻方以诺脸上的表情，注意力又被游戏完全占据，也没关注到方以诺语气上微妙的变化。他听见季阑川说方以诺的父母都去世了，下意识没过脑子地跟着疑惑出声：“你爸不是刚出来吗，怎么就死了？”

那只破了提手的白色塑料袋重新装上青椒后被季阑川攥着拳头捏着，此刻因为用力，塑料袋被季阑川的指尖深深压着摁进掌心里，他感觉不到疼痛般又攥紧了些，问方以诺：“你爸还活着？”

方以诺狭长的眼睛半阖下来，季阑川只能看到长长的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两下，看不到方以诺的神色了，只能听到他毫无温度又疏离的声音：“和死了没区别。”

季阑川攥紧的掌心稍微松了些，犹疑着问方以诺：“你们……感情不好？”

“和你没有关系。”方以诺沉着声音说完，接过季阑川攥着的那个装着青椒的烂塑料袋，往厨房走去。

尹朔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也没了打游戏的心情，放下手柄冲着季阑川用嘴型无声地说话：“你，不，知，道？”

季阑川朝尹朔摇摇头。

他对方以诺的了解本就有限，而且全部来源于方以诺本人。季阑川知道方以诺不喜欢，所以他也不会特意去询问方以诺的家庭情况，要不是今天碰到那个和方以诺极其相像的男人，方才也断不会多嘴问那一句。

现在看来，那人多半是方以诺的父亲，并且在替陆齐峥办事。

现在的问题是陆齐峥知道那是方以诺的父亲吗？不知道还好，知道的话，或许还要合理怀疑陆齐峥是故意让方以诺的父亲做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目的在于必要的时候拿捏方以诺。

那方以诺呢，他的父亲在陆齐峥手底下干活，方以诺知情吗？季阑川轻微地摇晃两下脑袋，很多东西一时半会都理不清。

方以诺把青椒拿出来放进沥水的菜篮子，转头见季阑川还站在原地，便站在厨房远远地问他：“你不做午饭了吗？”

季阑川这才提着剩下的菜走进厨房，他想问方以诺关于方大海的事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方以诺站在季阑川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洗菜后，突然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季阑川把洗好的白菜放到篮子里控水，又拿过一旁的豆角开始去除两端的纤维丝，边撕边问：“刚才尹朔说的，你爸刚出来是指……”

“坐牢了，去年刚被放出来。”方以诺没等季阑川问完，主动回答了，接着又道，“不要问为什么坐牢，我现在不想提。”

“好。”季阑川应下，转而问起别的，“那他出来后，没有找过你吗？过年也没见来过。”

“找过一两次吧，都是来要钱的，给了就走了。”方以诺看了一会儿，也学着季阑川的样子给豆角去丝，他这会儿没有刚开始那么抵触了，便问季阑川，“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东西。”

因为方大海牵扯到了陆齐峥，季阑川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方以诺这些事情，毕竟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把方以诺牵扯进来，即便他的父亲已经参与其中。不管是陆齐峥故意为之还是毫不知情，现在自己还没有找到陆齐峥的犯罪证据，事情也还没有全部串起来理清楚，方以诺还是不知情为好。

季阑川没告诉方以诺在楼下遇到方大海的事情，只道是突然想起过年期间没人来走过亲戚，所以问问。方以诺不疑有他，没再追问下去，只当季阑川真是突然心血来潮。

尹朔自知多嘴了，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的，偷偷问季阑川方以诺有没有生气。他说话的声音太大，方以诺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对着尹朔没好气道：“你不如直接来问我。”

尹朔对着他讨好地笑：“你俩感情看起来这么稳定，谁知道你骗他了嘛，我就是顺嘴接了个话头，。”

“我可没骗他。”方以诺强调，“方大海在我这里就是死了。”

“是是是。”

方以诺不肯多说，季阑川也没单独再找尹朔问，他想自己总会等到方以诺主动说的那天的。

-

五一假期后复工的第一天，方以诺早早上班去了。季阑川吃过早餐后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裴晏查到的关于陆齐峥的那些资料，没想到资料里的正主却突然出现了。

“这次可以请我进去坐坐了吧？弟弟。”陆齐峥站在方以诺的家门外，勾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季阑川。

季阑川硕大的身躯挡在门口，路灯在他的身后不停地对着陆齐峥吠叫，季阑川往前一步踏了出去，大门从身后关上，同一时间屋内的路灯也停止了叫声。

季阑川对着陆齐峥冷声道：“方以诺不在家。”

陆齐峥毫不意外地耸耸肩：“我知道，我不找他，我找你。”

“呵。”季阑川双手抱胸靠在门上，语气里带上不屑：“找我做什么？我想我不认识你，还有，别乱叫。”

陆齐峥俨然不打算就认识与否的问题和季阑川过多掰扯，他们找了季阑川这么久，不仅活人没找到，尸体也没找着，他便知道季阑川不仅没死，而且估计已经猜到他出事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策划的。只是陆齐峥没想到，季阑川会和方以诺凑到一起。

这会方以诺不在，陆齐峥一贯能装的脸上也终于显出些狰狞来，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季阑川：“你怎么认识他的？”

季阑川轻声笑了一下，反问陆齐峥：“你最该问的，不应该是我和方以诺什么关系吗？”

季阑川此话一出，陆齐峥眼镜下的眼部肌肉不受控地抽动了几下，他伸手扶了一下镜框，没接季阑川的挑衅，反而笃定道：“他还不知道你也是如今都城最大金融公司的继承人吧？”

“我是吗？”季阑川问。

陆齐峥没回季阑川的问话，又十分肯定地说：“他不会喜欢你的，即便他现在喜欢你，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后，也不会选择继续和你在一起的，你不如趁早离开，免得后面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