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安,要不差不多得了吧,要是被别人抓住我们跑到墓园偷尸体,真的会进去的。”揽星云试图规劝友人回归正道,“没必要为了结业考试做到这种程度啊。”
钟离安手不带停头也不带抬,一边挖一边回答,“不为了结业考试也要为了自己啊,我好好一个主修奴役鬼魂的御鬼师,长这么大一只鬼都没抓到被迫转修御尸就算了,为了毕业这点牺牲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我现在连尸体也找不到了啊,不整一具尸体耍耍我还怎么修炼,不能修炼我上个屁的学啊,我当时考进厄院就是为了修炼啊。”
“再说了,我刨的是自家的祖坟,法律上只说不能偷尸体,但我偷的是自家的祖宗啊。祖宗托梦告诉我他想回家,我只是帮他实现愿望而已,我何错之有啊?”
对于钟离安的歪理,揽星云领教过数回,却还是不忍直视。
钟离安将铁铲插进地里用力一撬,“咔哒”一声撞上硬物,他顿时大喜,又连续多挖几铲,持续好一阵过后,一个玄黑色的阴沉木棺材重新向世人展露它的面貌。
厄境的棺材都是特制的,可以保尸身不腐,但最主要的就是隔绝世界意志的回收。
当初开发它的人只是想要用来保存丈夫的尸体,为她争取时间寻得复生之法,谁曾想她一出手就造出了此等宝物。
后来造棺材的方法被风云舒得到,直接搞成流水线批发,所以现在那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修士就会备下后手,提前躺进去,以期来日复活。
墓园就是这些棺材的寄存点,但无奈有些修士不讲武德,御尸的御尸,御鬼的御鬼,恋尸的恋尸,搞得那些已死但有可能活的死者们身心不宁,这才出台了《墓园管理法》,严禁一切偷尸行为。
但尸体不算完全行为人,在法律上只能算个物品,尸体诈尸之后要重新登记入户,才能变回法律保护的人,所以总有些人喜欢铤而走险。
见棺材都被挖出来了,揽星云知道钟离安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给随风至发消息后就过去和钟离安一起把棺材弄上来。
这么晚了,他差不多也补考完了。先给他通个信,到时候要是进去了还能让他把他们保释出来。
漆黑的棺材板被二人合力推开,掉落在地时掀起一阵灰尘,揽星云猛地偏头,同时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下意识挥挥面前的浊气。
待灰尘散去,他才和钟离安一起凑上前去,还嫌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身后的长尾一甩,尾尖那团幽蓝色火焰瞬间跃动起来。
火光不亮,却足够二人看清棺材内男人的全貌:只见男人衣冠齐整,眼睛大张,侧目而视,与凑近观察的二人面面相觑。
心跳在停摆,血液在凝固,揽星云缓缓闭上双眼,妈妈,我想回家。
“诈尸啦!”
钟离安一声尖叫唤回了揽星云的魂,也引走了他祖宗的注意。
只见男人缓缓扭头,同时在棺材内坐起,无名的鬼手冲天而起,抓住钟离安就将举到半空。趁着男人分神之际,揽星云展开双翼飞至半空。
现在的情况直接走是为上策,但……
揽星云看着不断挣扎的钟离安,鬼手在不断收紧,不管他的话,只怕是要被捏成肉饼了。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揽星云轻叹一口气,带有金色手甲的右手指尖冒出幽蓝色火光,五缕幽火在掌心汇聚,旋即扭曲变形,一柄等人高的镰刀出现在他手上。
揽星云手握镰刀朝着鬼手横劈过去,鬼手手臂瞬间断开,而后逐渐消散。这到底是力量幻化而成的物体,被另一股力量将操控它的意志冲毁,形体自会不攻自破。
而恰好,揽星云作为魅魔,对这种精神攻击十分擅长。
鬼手消散后钟离安不再受到束缚,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揽星云见状,就要飞去接住他,却被新生的鬼手拦截,救人不成反被抓住。
眼见钟离安就要摔成肉饼,一道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揪住他命运的后脖颈平稳落地。
男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秾丽,气质却锋利到凶残的男人一手拎人,一手持刀,他神色寡淡,只轻轻地看了男人一眼就匆匆挪开目光,好似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棺材可保他尸身不腐,却没办法让他的血液像活人一样流动,他早已死去了,记忆、情感皆已封存到过去之中,按理说他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被人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屑还是让他久违的感到一丝恼怒,尤其还是被这个人,“摩诃。”
被叫出名姓,摩诃并不意外,他只微微抬眸,掠过的风声便停息了。但男人并无反应,他刚刚苏醒,身体还太过僵硬,那些微小的动作他都做不了。
若是他还活着,只怕摩诃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呼吸停滞,失了分寸。
现在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男人心中自嘲。
摩诃可没有拔刀不见血的习惯,他将钟离安往后一扔,旋即一刀斩去,一道血色刀光骤然射出,在男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将他和他的棺材劈成两半,残余的刀气席卷他的尸体残片,将他彻底化作天地尘埃。
揽星云缓缓落地,对摩诃和摩诃身后接住钟离安的陆吾打了声招呼后就赶紧跑过去查看钟离安的情况。
意料之外的坏情况出现了,尸体没摸着,还把老师引来了……
这可咋整啊?钟离安悄悄掀起帽檐,用露出的眼睛眼神询问揽星云。
他哪知道啊!揽星云心中后悔极了,他真傻,真的。他只想着守墓人空缺,偷尸不容易被发现,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把老师引过来啊。
虽然他不是诺纳多学院的学生,但钟离安是啊,他也跟着钟离安上过几节摩诃的课啊。
这下要全校出名了……
陆吾见揽星云满脸“我做了亏心事,大家快来审问我”的样子,心里的恶趣味一下子就上来了,笑问道,“揽星云同学对吗?你,为什么会和钟离安同学出现在这里?墓园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被点名了,钟离安心中忐忑,但……
“陆吾老师,我都捂成这样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真是个没有脑子的问题啊。三人想。
摩诃:“你不一直都是这副打扮吗?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你的脸?”
好问题。
钟离安已经尴尬到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