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悠瘫在玉佩里，感觉自己成了一件任人摆弄的玩/偶。谢清昼的指尖隔着灵锻一次次擦过，带来一阵阵无意义的触感。不知被折腾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在这反复穿戴中麻木地睡去时，一切终于停了。

那人似乎终于挑中了一件——似乎是蓝灰色，还带着些可笑的猫耳装饰。周悠懒得再看，只听见一声满意的哼唱，旋即感觉周身压力一轻，应是出了那储物空间。

藏在玉佩中当棉花娃娃的某人终于大松一口气。

储物空间内的时间是停滞的，在里面折腾那么久后出来也还早。谢清昼不紧不慢的拿上敕神令，走出大殿，双手背到身后，步伐轻飘飘的，闭着眼睛一路走过长阶漫步下山，如闲云野鹤，带着不知道为何的愉悦。

周悠出殿门后下意识朝后山望去，那是他死去的地方。原本漫山遍野的雪梅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还未长大的小树苗。

“奇怪……”

下了山编是大片的荒野，谢清昼懒得再慢慢走了，一路御剑到了樟山附近的小镇，找了相较之下镇上最体面的客栈走入。

“一件上房。”他声音清冽，如山间泉水。

掌柜原本斜靠在桌上看话本，听到金属磕到木头桌面的声音，立马抬头，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一两形状规整、颜色发亮的金子，顿时露出掐媚的笑。瞧来人衣着与腰间配剑，便知是小镇上难得一见的大顾客，连忙好声好气迎上去：“好嘞好嘞，客人这边请。”恭敬得对谢清昼说完，又转头朝正提着水壶到处给人上茶的少年快声催促，“雁还！带客人过去！”

“来了！”被称为雁还的那少年一手提着茶壶，一手端着菜，刚草草放下，听到呼唤又忙不迭过来。

谢清昼没有等他，缓步上楼，直接朝着最上层的房间走去。

普通人比不上修仙者的体力，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少年才喘着粗气爬上来，刚将门打开，又听见一楼掌柜在喊“雁还！快给客人上茶！”，然后将钥匙留下，来不及休息又快步下楼。

“哎。”周悠看他脚都停不下来的忙碌，却还是瘦骨嶙峋的样子，不免叹气，感慨掌柜黑心，这么大的店面竟然只请了一个伙计。

他已经穿越来了这里好几年，虽然早习惯了这边的生活，但以往在京城的时候，仗势欺人的行为反而没这么严重。

谢清昼没什么行李，且也不需要睡觉吃东西，于是只是开个房稍作休整。给玉佩输送了一波灵力。看着人来人往，便上街随着人流瞎逛，直到吃完饭的点，街上的行人才逐渐变少。

忽然，他脚步一拐，进了一道破败的小胡同。

这道胡同被两侧墙壁包夹，仅容许一人经过，缺少人行走的痕迹，却不断有老鼠的叫声传来。

即将走到尽头，周悠这才发现里面蜷缩着一块黑影：个子不大，用仅有的一只手抱膝，头低垂，瘦得能看见骨头，身上就披着一块东拼西凑出来的破布，散发出一股明显的尸臭味，应该已经死了不短时间。周围原本围了一圈老鼠，听到动静早就蹿走。

看上去是个乞丐。年纪不大，并且残疾，在这穷乡僻壤定是找不到活计。现在樟山附近将近冬日，气温不高，饿死和冻死都是有可能的。

谢清昼表情没有变化，但是脚步稍微加快，走到那人身边蹲下，将玉佩往里收好，在周身设下一道隔绝气味的屏障，才俯视着观察尸体。

周悠十九岁便担任大理寺卿，见过的尸体不在少数。他本觉得这没什么特殊，但见谢清昼这动作又感觉不简单。

好胜心被激发，沉寂许久的职业病起来了，想详细观察现场，却被放入衣物内部，视线里只剩下一片黑，能看到的完全被遮挡住，心里顿时猴抓似的挠。再加上谢清昼一言不发，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他好奇得恨不得立马脱离玉佩，亲自出来扒拉着观察尸体。

没过多久，似乎是得到了线索，谢清昼起身厉声道：“入境！”

刹那间，树叶被风吹动带起的沙沙停下来，本就为数不多的行人脚悬在了半空，时间被拨停。

周悠见状，心下明了。

谢清昼能通过查看人的记忆来获取一些事情的线索，在上一次一起查案的时候就曾展露过这个能力，虽然极耗费心神，但通常情况下这是最简单便捷的手段。

那时候周悠还只是在远处观看，没有亲自走入幻境，但就已经不止一次的羡慕过，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也学会这个法术，那查案会变得多么容易。

现在他倒是变相实现了梦想，成为挂件后什么都跟随佩戴者，自然也被拉入了乞丐的记忆之中。

“大爷，大爷，行行好，给口饭吃吧大爷！”手上捧着破碗跪在路边，这时一位膀大腰圆衣着华贵的人路过，小乞丐赶忙喊。

“去去去！”那男人嫌恶地往他身上吐一口痰，脚步没有停留，快步走远了。

时间在回忆中过得异常得快，只会留下了影响深刻的部分，这一段过去后，一眨眼就又过了三个日夜，天气阴沉沉的，没有多少星星，路上也没有行人，乞丐肚子空荡荡的，今晚上注定又讨不到食物了。

他叹一口气，准备换个地方再呆一段时间，这时候远处突然又出现了脚步声，磕磕绊绊的，伴随着奇怪的牙齿摩/擦声。

乞丐赶紧躲到角落里，他饿极了也会发出这种声音。

雁还哥哥今天给了客栈的剩菜，不能被抢走，自己没必要和完全没有理智的人硬碰硬。他这么想着，一边尽力缩小自己的身体。

那人走近了，乞丐才发现他服饰虽算不算上华贵，但也没有像自己一样东拼西凑，且身体并不消瘦，肯定是有稳定食物来源的人。怎么会饿到大晚上上街找吃得的地步？

所幸自己没有被注意到，他见那人歪歪扭扭地走到杨府门口，定住。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