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大晚上的来干什么？有事明天再说！”许久后，院子里传来不耐烦的回话。

“咚，咚，咚。”那人并没有理会，只是一味的机械性重复敲门的动作。

“来了来了！”一个胖子骂骂咧咧地出来。

那张脸就是前几天往自己身上吐痰的那个人。

“孙三？你疯了？感觉滚回去！”杨老爷见到来人立马怒骂，语言毫不遮掩，将最恶毒的话随意吐露，却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变化。

接下来的画面，乞丐永生难忘。

只见那个男人如同狩猎的野兽般，十指弯曲如同动物爪子，猛得扑到杨老爷身上，牙齿变得尖锐，刺入胖子的肩膀，顿时，鲜血混着油脂四射。

男人趴在胖子身上，一口一口啃食，血肉糊在牙齿上，很快杨老爷庞大的身躯已经没了一半。

离奇的一幕发生了，被吃掉的部分竟然开始缓慢的生长，男人一边吃，肉/体一边重新产生。待旧的血肉被啃食殆尽殆尽，新的杨老夜爷就诞生了。

乞丐的全身心都用来抑制自己的惊叫，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下积起一滩液体，伴随着可疑的尿骚味。等那二人进入院子，他才跌跌撞撞跑远，躲到平常睡觉呆着的破庙里去，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二天，正午人最多的时候他才敢上街，畏缩着躲在人流背后，远远看了一眼把茶叶泼到奴才头上的杨老爷，恐惧终于将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压垮，他几乎是疯狂的跑到茶满客栈外，死死抓住雁还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力气。

“小石？”雁还很疑惑，“你饿了吗？”语气有些迟疑，但是很快作出了决定。

“先等等哦，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说完转身要进去。

“不！不！”小石赶忙叫。他精神已经不太正常，显得疯癫，说话也说不太清楚。

雁还看出他的不对劲，连忙蹲下查看他的情况，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尽力放缓语气：　“怎么了？”

往常这孩子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至少眼中是有光彩的，半点不像现在浑浑噩噩的样子，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在他的安抚下，小石终于清醒了点，凑到雁还耳边，极力让声音更清晰，但想要听清楚仍然需要从他打颤的牙齿摩/擦声中仔细分辨。

“晚上，晚上不要开门，”小石瞳孔扩散，仿佛又回到了昨天晚上，“有怪物！有吃人的怪物！”他控制不住音量，引起了周围一小部分人的注意。

“这乞丐疯了？”

“吃人？哈哈哈哈我看他是饿了！”

……

虽然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回目光，懒得理会这对小二与乞丐的组合，可总有一些人闲得发慌，嘲笑起这离谱的话。

小石经过那样的视觉冲击，然后早上又看见依旧耀武扬威的杨老爷，现在觉得所有人都是怪物变的，听见他们议论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一路跑走了。

雁还想追上去，可刚刚的动静引起了掌柜的注意，“雁还！还不快来给客人上茶！”于是他只好先进去，等之后再找机会。

可能是对于小石来说，对之后的日子已经没有了观念。他躲在那件破败的寺庙里，吃着前段时间雁还偷偷送来的客栈的剩菜，吃完后也不敢再出门乞讨，无意识啃咬着指甲，唯一的那只手上的血肉已经模糊了。

寺庙里昏暗，长期待在里面，已经分辨不清楚是白天还是夜晚。期间雁还来看望他，带了食物在门口呼喊，但他不敢开门。

小石忍受了数个日夜，经历一段又一段的饥饿，终于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这是他在那之后第一次打开门。

门口有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吃的，已经有些臭了，但饿了很长时间的小乞丐顾不上这些，把所有的食物都塞进胃里，试图减缓肚子的疼痛。最后肚子撑起一个恐怖的弧度，薄薄的一层皮肉覆盖在上面，清晰的看得见血管。破碗里什么都不剩下了，他依然感到忍不住的饥饿。

爬到小巷子，想通过这条路去街上再乞点饭来，可是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再动了。这一停下就再也动不了了，彻骨的寒冷涌上浑身，只有一只手的小乞丐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起来，可丝毫不能让寒冷退却。

渐渐的，他失去了意识。

周悠半晌不出声，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他第一视角看“吃人”，切身实地体会到了小石的恐惧。

谢清昼眉头紧锁，难得露出除了笑容以外的明显表情。这表情让周悠想起来初次见面时他难掩的厌恶。

他施了个洁净术，随后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客栈。白天挤满一楼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雁还独自收拾，忙得马不停蹄；掌柜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的拨算盘，见到来人连忙堆起一个殷勤的笑。

被献殷勤的那位没有将目光分给掌柜一缕，不易察觉地扫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少年，径直上了楼走入房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这里活人不多了。”谢清昼坐下喝一口茶，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