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日出了。

暴雨还在持续，估计一天都不会停，这是河神最后的挣扎。

天空从漆黑转为乌青色，阴到极点，湖面遍布气泡，一双双瞳孔涣散的眼睛盯着这艘小艇。

它们对船身又抓又咬，有时会叠起来爬上船舷，有时掉下去被螺旋桨绞成碎片，灰白的肉片和隐约可见的黑血在水里漂浮，重新组合成一具身体。

灯光越来越近，游光叫醒温良，小艇已经在靠近一处较小的港口，正要停下。

怪物们不甘心地在水中盯他们。

他看见柚柚的脸，由于死前被拧断脊椎，她的头顺水波不停晃荡，偶尔回头看看次级祭祀区——看垂死的疯女人。

对视过后，游光被温良拉下小艇，他们都换了镇民的衣服，虽然嫌弃，但好歹能穿。

到岛上，被俘虏的两个镇民就有了底气，丝毫不见恼怒，而是期待。

没几分钟，这里就吸引来了一帮镇民，游光和温良立刻被认出来是祭品，可能是出于身上散发出的活气。

接着自然是被围住，就在游光准备随时动手时，镇民们双手合十，有几个上前以恭请的方式让他们往前走。

去休息的地方等其他祭品，人齐了后就一个接一个，绕湖心岛一圈，接受沿路的供奉，再去岛中央的庙拜过，就算完成仪式了。

“然后呢？”游光问。

镇民指天指地指湖面，笑得露出黄牙：“你们这些个好伢儿，就能去陪河神爷爷喽，他老人家都急坏了！”

游光拿手机看了下时间，早上近七点。

这手机防水不错。

身旁传来一连串笑声，温良睡醒了也恢复了，见到满眼的鱼头虾头螃蟹眼，实在忍不住。

那为首的胖鱼头瞪着合不上的眼睛，嘴巴一开一合，泡沫从嘴边滑下。

“先去等人。”鱼头说。

温良有点惊奇地看他，因为他第一次听见鱼人说话，在消不掉的幻觉里，这些水产的头部变形了，下半部分还残留几颗牙齿，鳞片紧密排列在全身皮肤上，随便一动就会掉几片。

毫无胃口。

他跟游光半天没吃东西了，本来满脑子还在想鱼头火锅，这一下太狠，以后只要跟水产有关他都很难下咽了。

镇民早就习惯了两人的作风，无视表情，直接把人拉走。

口袋传出响声，游光犹豫了一下，当着镇民的面拿出那枚通讯器，听到陈尽欢......

不对，声音不是来自通讯器！

“早上好。”不远处的人说，“怎么，就你们两个？看来那边情况不好啊。”

林轮。

背后的雨幕里还有一个身影，李青衣坐在避雨长廊下，正在啃半个馍。

与温良有些相似，林轮也经常带着笑，只是笑容转瞬即逝。

温良终于从水产的生理结构思考中回神，发现面前有一具木头做成的尸体，刻得栩栩如生，宛如林轮。

游光实在忍不住纠正他：“那就是林轮。活的。”

温良耸肩：“好吧，那就是点了睛的木雕，你知道的吧，纸扎啊木雕啊画画啊这些东西，一般不能随便点睛，会活过来的。”

他朝前一伸头，几乎贴着林轮问：“你也知道的吧？”

游光：“……”

他将温良扯回来，尽量拉开与林轮或李青衣的距离，好在避雨廊很长，连通几个小亭子，檐下挂了许多布包。

林轮嘴角抽动，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李青衣那边，不知道想干什么。

温良给扯得胳膊生疼，问游光：“你是怕他杀我呢，还是讨厌我凑近跟他说话？”

游光一言不发，只看他一眼。

温良马上闭嘴。

没多久他又问：“你不怕输掉游戏了？”

上一场还战战兢兢的，要不是他主动，游光跟他组队的几率无限接近零，组了队也并不太想共同行动。

身为新人，公然跟林轮这种老手对着干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何况还有个本就看他们不顺眼的李青衣。

游光毫不犹豫：“怕，但不妨碍我生气。”

这回温良安静了很久。

他决定不继续问游光气什么了，心知肚明的事没必要挑出来。

一声吆喝后，镇民叫他们过去吃早饭，瞅着游光和温良笑，没想到几句话还没劝完，温良已经率先拿起一碗生滚鱼片粥吃起来。

“真香。”他很满意，“就是凉着吃太可惜了。”

说归说，真有美食拿来，不吃是傻子。

从凌晨起镇民就在往岛上运东西，其中包括早饭，面点粥汤无一不齐全，丰盛得不可思议，唯一的缺点是全都凉了，该鲜的东西多了几分腥气。他们自己吃的是蘸了酱的馍，热气腾腾。

黑气陡然浓重，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