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小女孩用手托着头,腿上放着圆形抱枕,两眼瞪得很大,极力从黑暗里描绘出轮廓,那正是缩成一团的疯女人。
“……妈妈?”
疯女人顿住了。她没再抓挠游光的胳膊,扭曲地站立,想摆正脊梁骨,却只能维持佝偻的姿态,连脸都是偏的。
她一瘸一拐,颤抖着朝前走,看不见没关系,亲缘骨肉不需要灯来照耀。
“柚……”她摸索到柚柚的一只小手。
然后不敢确信般地,抖抖索索抚摸上柚柚的脸、额头,为她梳理头发。
柚柚没动,静静地感受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被揽进柔软的怀里。
不。疯女人摇头,又推开柚柚,她身上太脏了。
“妈妈。”柚柚任由头颅挂在胸前,抽出手抱过去,“妈妈……妈妈……”
我已经死了呀,再说哪有女儿嫌弃妈妈的。
疯女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撕心裂肺。
哪有妈妈愿意放弃女儿的。
“你不叫柚柚,你的名字是杨星星。”她难得恢复了语言能力,“爹早死了,没爹更好,都是强迫我的。你随我的姓,我是杨晓琴,八年前被困在这里,然后有了你。”
杨星星点头:“嗯。”
杨晓琴落泪:“对不起,星星,妈实在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苦都冲我来,也不要再管他们那些人了……”
她嚎啕大哭。
她搂紧女儿,扎向自己,喉间刺入切肉刀,温热浓烈的血淋了她们一身。
“妈来陪你。”
杨星星闭上眼,这里暖和又柔软,就像回到了子宫。
下雨啦,冒泡啦,妈妈的孩子......
回来啦。
游光一语未发,几步退回院中。
他问过夏入松,贡品千千万,除非干扰整场游戏的运行或删除设定,谁也无法救下那些孩子。
他能把握的,只有母亲尚在且成为祭品的柚柚。
那也够了。
河神已然恢复头尾的皮肉,拆掉镇长的家,冲庙宇来了。
浓雾之中温良艰难地抱住一根大腿骨,松手,借着惯性滚落在地。
游光赶到现场,从乱成一团的局面里把他捞出来,发现他右臂的肉挂在骨头外面,都烂了。
“所以说你下手快点。”温良不耐烦道,“我不怕疼但也讨厌这样,我想回家里躺着,好好吃顿热的。”
游光喘了口气:“河神会解决掉镇民?”
温良:“会,封印早没了,祭品还在死,马上它要屠村……啊不,是屠镇。”
“先前的祭品呢?”
“死人又不可能复活,它们回不来,能不能解脱的话就要看设计者的意愿了。难不成你能去上一位阶改数据?”
“如果能解决河神……”
“解决不了,咱们已经商量过,你看连夏入松都没打算动手,陈尽欢也没。”
游光放下最后一点希望,受制于人和无能为力永远是最耗人元气的,他认识到这些的时候,甚至不想再花力气说一句知道了。
他才第二场,陈尽欢那样的老手又是怎么想的呢?
所以才一次次从绝望中抬头,去努力联络玩家,去救人,去保护吗?
浪费时间是大忌,游光攥住锋利的切肉刀,回身,刀尖扎破温良的皮肤。
“任务是举办河神节,流程已经走完了,镇民亲口说的。玩家可以帮镇民封印河神,也可以帮河神复仇,无论哪一种都是祭品,都得死。
“既然这样,我干嘛不顺便看看爽片呢。”
这是温良跳井之前说的话。
此刻,他半边身子被血染红,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跑,游光突然一刀刺来根本避不开。
是心脏的位置,很准,他新人培训做得不错。
刀片深入,心脏还没停,汞的血全喷了出去。
温良仍在跑动,每一次心跳都让他冷一分,等全身力气都没了,他就半坐下来,让游光扶住自己。
呼吸缓缓停住,眼前一片模糊。
这次很快。
他隐约看到游光手一动,第二刀扎进心脏,瞬间停跳。河神再次咆哮,镇子满目疮痍。
两人都闭上了眼,血液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