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站起来,窄巷口只有他一人站得笔直,面朝没有尽头的黑暗,酒铺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背上。
游光与他隔了一条青石板路,却觉得他们在不同的世界。
于是他走了过去,跨过青石板路来到窄巷口,问:“怎么了?”
温良有点意外,将影子的事说了,证实那不是他的幻觉。
然而无论他们再怎么找,也没见到类似的现象。除了骰子和便签条,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游戏真的存在。
游光不断打电话,但孟樽或其他人的电话一直是空号,这次莫名其妙的通话或许就是温良口中的bug。
最后一个bug出现在第七天傍晚,两人正拎着购物袋回去,赶上晚高峰,又正好是周五,大街上全是人。
温良走着走着慢下来,拿出一瓶酒非要拧开喝。
背包的工作族,情侣、闺蜜,各类人群与他们擦肩而过,商城前是大广场,接近小区的道路摆了一路大排档,周五晚上的烟火气充斥着这个地方。
当他们路过烧烤摊子时,端了一盘铁签子的青年脚步踉跄,朝前急速迈了几步——
一根签子直插温良脖颈!
啪!
清脆的一声让周围人侧目,温良手里是摔了一半的酒瓶,歪掉的铁签子在他肩头留油,游光则条件反射地把那人推倒。
那人实打实摔了一跤,手肘膝盖磕破了,铁签子洒一地。
“你干什么?!”
游光捡起一枚碎片,那人抓起铁签子:“怎的,要打架是吧,要打冲这儿打,老子跟你打!”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温良煞有介事地递来酒瓶。
“你打吧。”他说,“我还是有残疾的,虽然不怕死但马上要开副本了,别半死不活地进去。哦,我是说我会半死不活,我武力值不高。
“请。”
游光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而就刚才一瞬间来看,偷袭者一不讲武德,二不够灵活,肯定斗不过游光。
因为游光火气上来也不讲武德。
“打人啦!”“杀人啦!”“两个男的打起来了!”
胜负几下就分了,在围观群众的尖叫声中,游光把那人摔到地上,顺势蹲下来,看似被揪住领子。
他问:“谁叫你来这里的?”
“……”对方没有回答,游光打掉他的一颗牙,满口染血。
人们开始新一轮惊叫,温良快速拉起他一通狂奔,在警察赶来前逃出现场。理论上他们是走不掉的,但没人敢直面揣着碎酒瓶的疯子,纷纷让路。
游光跟着温良在住宅区绕圈跑,足足绕了半小时才回去,竟然没忘记拿上购物袋。
等进了家门,他喘匀了气才问:“林轮?”
温良:“不是他还有谁?等等,我想一下……”他仔细把能记住的所有人在脑中过一遍,“也不排除是其他人,很多……很多人。”
游光陷入沉默。
想想也是,温良得罪的可不止林轮一个,雨镇、商场,两次游戏里看他不顺眼的人不在少数;即使没有直接结怨,利益相关的、看戏的、突发奇想的,都可能来找一下麻烦。
不过用铁签扎脖子,手法还算明显。
他权当来了次晚间锻炼,顺着揍人,心情还畅快了许多。
被拉入游戏以来的愤怒和恐惧有了出口,虽然无法挑战上一位阶的设计者,但揍揍不自量力的人还是挺舒服的。
温良自顾自打开外卖盒,饭菜香气飘了满屋。
“我想过了,如果铁签是朝这里,”他指着左侧颈动脉,“那就是林轮干的。”
游光:“……你还扎过其他人的脖子?”
温良若有所思:“那倒不是,只是脖子太脆弱了,有好几种解决方法,你看我给你演示,首先这是一根筷子,然后——”
说完就拿筷子捅过来。
游光无奈地抓住他手腕,并不想在吃到一半被伤到要害。
不过他也明白温良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出手——不仅仅是对危险的感知力,更多的是随时警惕的状态。想象所有人为仇敌,一碰就反击,跟脑中的窃窃私语斗争,思考攻击或防御的可能性。
如同商场副本里,完美应对了收敛声息接近过来的玩家,凶器信手拈来。
跟了两个副本,游光也有点这样的趋势,只是仍怀着那种善心,觉得敌人不会真的到来。
太累了。
0点之前,家里被游光收拾干净,温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听他摆弄瓶瓶罐罐的声音。
右眼已经不疼了,但失去的视力不会回来。
他总觉得痒,好像空洞里要长出什么东西,缺少的那半边只是被遮住了,但每一次试探碰到的都是眼眶。再往里戳,就会被游光阻止。
这7天除了玩他就不怎么动弹,当一回少爷,闭口不提眼睛的事,就当游戏不存在。
但实际上,游戏带来的倒计时始终压在他和游光身上,既希望早点开副本摆脱折磨,又不想再进那种地方被任意摆布。
两人心照不宣,像上次那样坐在沙发上,等待0点到来。
这次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