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名字，称呼是一串代码。

在他们那里，这样的东西不叫怪物，叫实验体。实验体是拿来做实验的，不是好吃好喝供着生活的，失败就丢掉，成功就继续利用。

她见过很多个自己被弃置，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什么的。

就跟文档里的一堆堆数据一样，程序员会关心这串代码在哭在笑吗？

为什么这些人接受不了呢？

游光蹲下来，努力放缓语气：“……你们世界的规矩是什么，我管不着，但你现在不在那里对吧？”

他正在思考怎么跟暴躁状态的小孩说话，温良就指着小七还没恢复的伤问：“可是，你不疼吗？”

“……”

救护车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小七挣扎着伸手，游光把她背了起来。还有一分钟到9点，在外的四人赶紧回楼，而一层的角落已经出现部分保安的身影。

小七低低地说：“不是很疼。”

没那么疼的，疼比没用可怕多了。

游光穿过人偶方阵，几个保安分方向要逮他，他只好朝暂时没人的角落跑。温良忽然停下来：“等下！看！”

他背后的人偶正扑倒在地。

它们的腿部关节在此之前是僵直的，像是锁死了，所以直挺挺站着。当游光经过时，关节滑动，一个个人偶倒下了，有的叠在一起。

这一倒就占据了原先的空隙，路上几乎没有可落脚的地方了。

这条路很长。

小七的血滴在地上，又缓慢朝主人爬去，等血滴几乎消失，游光也到达了角落，背后有一辆电梯正在下落。

满地人偶没有影响保安的速度，他们视而不见，直接踩碎人偶的身体追来。从碎片看这些人偶都是瓷做的，很脆，但裂开后十分锋利，碎片边缘把保安的鞋子划破了。

救护车停在玻璃门外，门特意为救护人员而开，但他们锁定小七后，疑惑地发现这里没有伤情。

“地下没有他们的尸体。”温良说。

游光往外看，勉强从投影中辨认出处于一层的自己这边三人和逼近的保安，但没有找到救护人员。

救护人员走近时，确确实实踩到了人偶，说明这一侧的真假事物都可以交互，不存在碰不到的情况。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众人下意识地看去，只见员工NPC挤满电梯，正出来穿过铁栅栏，四处寻找自己的人偶，找到了就抱起来，取代人偶占的位置。

有些NPC则发出嚎哭，捧起人偶碎片努力拼接，却再也无法拼好。

无论何种反应，他们在碰到人偶的时刻就开始自我分解，身体消散，很快化为空中飘扬的灰尘。只是完整的人偶能一同消失，破碎的人偶却留在原处。

香灰。

游光和温良身上都沾了香灰的味道，虽然极淡但依然存在，所以最近的人偶接触到这味道，便得到解脱的机会。

每次复活的不止是人，还包括了器物，所以除了他们亲手点起的几根香，其余香头都还在盒子里。

但比起点香镇魂，更重要的是抢人偶——抢自己的人偶。

人偶破碎的NPC表现得悲痛欲绝，大概是无法解脱了，他们必须赶快找出自己的人偶保管，免得被保安和救护人员踩碎。

那……反过来，如果他们破坏其他玩家的人偶，对应的人是否就通关失败了？

电光石火间，保安们统一加速包抄这里，游光狂按电梯键，从没觉得电梯门开得这么慢。

即使他进到电梯里，最后一刻伸进来一只手，电梯便缓缓地重新打开了。

想骂人。

游光放下小七，将保安踹出去，余光看到温良滑溜得跟条鱼一样，靠蛇皮走位在人偶方阵里乱窜。

余光的另一方向也有人，拍拍手，清脆的响声在一层回荡。

大多保安都愣住了。

更多人拍手，二层电梯、二层走廊、一层电梯和楼梯间都有声音，还有几声笑。见保安没有马上来追，几个胆大的专门跑出来□□便利店，就在“不要打架”告示的正上方。

为首的人露脸，是钱金剑。

从手下分布的范围来看，他的势力就以一层为基础。林轮掌控天台，陈尽欢最常待在35层，吴言的大本营在负五层，他便占据了这里。

香灰的作用和人偶的关联他早已明白，缺的只是人手。

而现在，几位老手都同意了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