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钟声悠长,惊飞了林间群鸟,扑扇翅膀的声音夹杂在风吹枝叶之中,与“美336”完全不同,很有几分禅意。
入目是燃烧的天空,半边染了金色,光线亮起来,阴影处有虫蛇悄悄活动,山林深深浅浅的绿,不知名的果实带来几点红,黝黑的岩石间有一道雪亮的瀑布奔腾而下。
温良险些以为他们进了极乐之地,这般美景可不是天天能欣赏到的。
随即他意识到不是,因为绵延的山间没有散落低价出售武器的店铺,也没有时刻可能扑出来的野兽。
最关键的是,他在长久的癫狂、谵妄、愤怒不安后,竟从心底感到一丝宁静。
好像发生什么都可以,都没关系。
一切处在祥和美好里。
他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放下缠绕自己的乱七八糟的情绪。
这不对头。
温良不比其他玩家,他最清楚自己由什么构成。
如果没有愤怒,没有坚持反抗,他就不是温良,“温良”这个概念就不复存在。
所以他收回投往美景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开始思考。
被卷入游戏,被任凭摆布,一次次死亡,眼睁睁看着身体残缺,所有人离他远去......
“我是温良。”
“我想得起所有事。”
“我永远不会平静下来。”
“因为我是温良。”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手臂和下方的地面都有点扭曲,如同加载出毛病的图像,坑坑洼洼的路面冒出一只又一只眼球——老熟人了,他有段时间没见还真有点怀念。
眼球们盯着他看,四面八方的视线带着灼烧落在他身上,等图像稳定,它们转向了他旁边的位置。
游光正踩在一堆眼球上,眼球瞳孔收缩,带着莫名的亢奋,跟一群吃瓜群众似的,让他很不爽。
“你在看什么?”游光冷静地问。
温良默默集中精力,让越来越多的眼球缩回地下,看自己怎么样都行,但不许污染游光。
他道:“没什么,我在欣赏景色,挺好看的吧?”
这时他惊讶地发现游光头上罩了一圈圣光,光芒微弱但存在感十足,不由得笑出声。
真成小善人了。
游光心知这是又开始作了,没搭理他,保持冷静,继续打量周围。
他们和小七位于一家小卖部门前,小卖部是旅游景点里经常有的木屋,前窗垂下布帘,开门后窗台会摆放饮料零食塑料玩具一类的玩意儿,店老板坐在小屋里看电视。
手机显示此时是早晨六点,适才的钟声也是六下,小卖部还没开门,周围没人,寥寥几辆车停放在远处的停车场里,都是空的。
问题在于,只有他们三人,极目远眺也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
通讯器还藏在口袋里,这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那枚小小的圆球传来声响。
周文月不负众望地开麦:“怎么回事?怎么——怎么这样,人呢,喂?喂?夏姐姐,游光,小七?我们被......”
“我们被分开了。”陈尽欢听起来情绪稳定,“我,孟樽,周文松,周文月,吴言,五人在山脚下的小卖部这里,现在是六点钟。”
夏入松冷冷地道:“我跟齐南在一块,还有他的两个手下和宋雪莲。”
吕荇惊惶道:“我、我这边是林......”
“我。”林轮非常警惕,声音微微颤抖,“和钱金剑,和十六号,和......钱金剑的一个队友。”
另有一队没有直接联系温良,而是由吴言转述:队里是他的一个手下,叫孙南乔,和三个不认识的人;其中有位暴躁道士,术法好像还是真的,不是骗子。
“李青衣?”游光疑惑,印象里李青衣比林轮的段位还低,怎么活到现在,还进了这么靠前的副本里?
林轮的声音毫无起伏:“我烦他,要他死。”
他因着之前未成年的身份,给李青衣愣是用监护人卡绑定,早就烦透了这人,趁着超高难度副本的机会把对方拖下水。
再说,李青衣是宁愿废了自己也不愿输的人,没准能给他们通关添砖添瓦。
沉默片刻,温良得出结论:“我们这队人最少哎,是不是被针对了?”
游光思索道:“不一定,我们三人习惯共同行动,配合得最好,没有其他阵营的人搅局,说不定反而有优势。”
但终究避不开这次危机:他们被分散了,队伍七零八落,通讯器不知道会不会失效,更有两组人马内部矛盾尖锐,换句话说就是任何地方遇见都一定要打死对方的关系。
夏入松和齐南和宋雪莲,钱金剑和林轮和吕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