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他一点也不困,小七睡着后,游光辨认好回房间的路,一同来到大雄宝殿,成排的架子上摆满了小小的长明灯。
“替陈尽欢思过吗?”游光从听见世观的话开始就在疑惑,“世观的意思应该是,不替他思过的话,他晚上会遭遇什么事。”
温良道:“咱们一般用‘免于’,后面跟什么词?”
免于一死。
想想陈尽欢虽则被认为自诩神明成了渎神者,却什么都没做就给判了死刑,未免太冤了点。
轻微的摩擦声从银杏树下传来,等两人走近看清,树根处的土壤上洒了一把香灰,用细树枝写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死是结局?夏”
夏入松在问,死亡会不会是通关结局之一,正如愚人船有四个结局。
——温良解读如此。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不管哪个时空,听声的玩家都闭上眼睛。
声音停下,他们用手电一照:“陈死?林”
下一次是打了个√。
再下一次是“替?”没署名。
温良想了一会,写道:“1st,等,不会死局。”
意思是,第一次先等等会发生什么,陈尽欢死不死自有分晓。真死了的话,由于游戏不会是死局,一定有办法破解这局势,例如可以复活,或者干脆是夏入松所猜的那样,不同的死法是不同的结局。
保险起见,他补充:“复活道具可?”
他们在愚人船里得到过免死铁券,跟踪卡也可以复活(假定),夏入松等玩家可能还有其他类似道具。
他闭眼等待,压迫耳膜的寂静结束,香灰上慢慢出现:√。
好几个。
游光检查过道具库,免死铁券是亮的,可以选中。
他放下心,为很可能迎来死亡的陈尽欢叹了口气。
“没事,”温良道,“暴躁老姐搞不好已经去陪他聊天了。”
如他所言,暴躁老姐孟樽追着动静来到银杏树下,看完所有字,转身去了那个小房间。
她开门见山:“玩家集体放弃你了,在等今夜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陈尽欢听起来没什么特别情绪,“会死吧。”
孟樽不知该说什么:“……”
陈尽欢追问:“不是吗?”
孟樽只得直言:“是。”
房间里床铺桌椅一应齐全,配备了茶和热水瓶,只是比寻常屋子简陋,水有点凉。初夏时节夜间气温降下来了,陈尽欢冲了个澡觉得会感冒,用毯子裹住身体。
他尽量维持冷静:“我做什么了?”
“我下午回答过你了。”孟樽道。
陈尽欢道:“这一点私心都不允许,有什么可玩的?”
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承认了自诩为神的事实,要带给其他玩家以希望,去帮、去救,让一个个玩家心安。
这就是“神明”?
他低声笑起来,仿佛想到了最有趣的事——神是什么?渎神者是什么?
“别笑了。”孟樽冷然道,“你是今晚的渎神者,很自豪?”
陈尽欢感到委屈,只因心态就被判作“渎神”,难道这副本连玩家在想什么都管?
他毕竟没做多少恶事,第一晚直接给判死刑,心内实在不平,连长久以来练就的好脾气都按不下情绪。
孟樽道:“得了。你经历那么多场,连游戏本身都忘了?写字楼里你真是社畜吗,愚人船里你真是精神病吗?”
陈尽欢转头看着黝黑的门,门外有灯光透过缝隙投来,那是孟樽拿的手电筒。
他不觉失笑,自己竟将副本里的东西当了真,好像真是来做义工的人。
无论副本怎样安排,终究是游戏设定,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便问:“你们夜间出行,是允许的?”
孟樽:“没特意说。”
她的目光投给更远处的黑暗,殿堂与院落中有玩家的身影闪过。每队的联系人都没提及夜间必须待在房间内,所以默认为玩家可以行动。
温良、游光,夏入松、齐南,钱金剑、林轮,吴言、周文松、周文月,几队人马有的持手电筒,有的干脆凭借一点点月色走来走去,试图找出异样。
而所有禅房在九21点半左右关了灯,整座寺庙宛如静静潜伏在黑夜中的庞然大物,异常安静。
静谧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得玩家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呼吸中带了强烈的不安。
此夜,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