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你们慢慢聊,打一架也行,拜拜。”
小七一扯他的手,回头道:“暑假刚刚开始,不就是让人玩的吗,快去旅游啊,你们的世界应该有好多好玩的,不用拼命存活,那就——
“那就快去玩啊!我好羡慕你们的啊!”
说完,又对温良来了一句:“但我现在也很高兴,大哥哥。”
“懂事。”温良道,“你比游光那欺负人的混蛋……”他见红蝴蝶的身影一闪而过,“不是,比游光要好一点,出去了我给你买零食。”
虽不知支线任务算不算完成了,走出客房的时候,他和小七都长出一口气。
蛮爽的。
游光颇为无语地回到温良肩头。
说实话,这解决方式很温良,非常温良,他们不确定这到底是解决了家庭问题,还是激化了矛盾。
随缘吧。
确定所有长明灯都安然无恙后也快到午休了,温良抛下没写几个字的表格,认为吃饭比什么都重要,虽然没有肉。
于是午饭时游光特意在四周转了转,在一处角落找到一家四口。
确切地说,是氛围凝重的一家四口。
男方闭嘴了,女方闭嘴了,两个小孩乖巧地吃东西,每人都挂一副扑克脸。
游光观察片刻,感觉没什么变化,正要继续找挑担子老头和男青年,身后飘来几句话。
“——你以后再打我。”女方的声音冷静下来,“我就报警,找居委会,找街道,告诉妈妈(婆婆)。”
“……”男方半边脸还肿着,坚决不吭声。
弟弟凑到姐姐耳边,小声问:“姐姐,真的不讨厌我啊?”
“讨厌。”姐姐道,“我特讨厌你,少废话,吃饭。”
“哼。”弟弟道,“那我也讨厌你,嘁。”
看起来还好。
游光正欣慰着,就看见女方吃完素斋,叫住世观:“你们那几个义工,打了我丈夫,在我孩子面前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你们都不管?”
世观:“……”
祖宗哎,他为什么被分配给这三人,他过往是造了什么孽。
但一家四口很快就走了,午后,他们收拾完行李,如来时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下了山。
小七特意在山门处晃荡了一会儿,看见那位姐姐回头,冲她眨眨眼。
姑且算是解决了吧,至少人都走了。
这种任务带不来长明灯,只有世观颇为心累的提醒:“你们以后注意一点……注意一点,香客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不能因为人家有什么问题就随便动手,好吗?”
声音带一点恳求,听得游光开始同情他了。
温良自然是满口答应,本想放大话安抚世观的情绪,一瞥斑斑驳驳的碑林和宝塔,到嘴边的玩笑话收了回去。
宝塔没有动,动的是他的脚步。
等午休结束,他们这一队回到各个殿堂开始查看长明灯,顺便将供果换成新的,经过弥勒佛前时,耳边响起叮的一声。
温良一震,望向神像,眼前飘过[行善]二字。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他查看了神像、供台、功德箱还有蒲团,全部与之前并无二样,也就是说,他们三人组没有获得类似长明灯的道具。
却有一股奇怪的释然感攀升上来,他愣住,眼底缠绕不休的东西褪去,视野变得更加清明。
……
“温良?”游光很想引起他的注意,没有成功。
他见温良站在来往的香客身边一动不动,眼神飘忽,表情……
有点像如释重负?
然后一滴泪划过面颊,温良转过脸,少有地沉默许久。
更多泪水往下滑落,根本止不住,眼睫一眨就能涌出好几滴,眼角泛红,后槽牙咬紧才没有发出声音,整个身体都在努力抑制倒下的冲动。
游光忽地想起,除了某种特别场合,他从未见过温良落泪。
失去肢体时不会,陷入幻觉时不会,面临危机时不会,哪怕是死亡带来的剧痛与乏力也不能让这个精神病屈服半分,每一秒都在跟系统较劲。
此刻温良的眼泪流个不停,他也没有抹去或反抗的念头,只是任由眼前模糊,红蝴蝶的蝶翼撩起微风,给湿漉漉的脸侧带来一点清凉。
他只是发现了那些眼球的主人在对他说,没有关系。
不怪你,不怨你,你很棒,你还会继续战斗下去,我们身为队友都很高兴……
一个两个的,不知是谁的声音,总之他知道是曾经见过和并肩过的玩家。他们有的成了NPC失去一切,有的还在其他副本里反抗,有的只是单纯被抹杀了存在。
长久以来的自责与自伤,在此刻得到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