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钻入鼻腔,淡得像晨雾里的花香。子颜猛然回神,却见四周铺满艳红如血的花丛,头顶是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天。哪还有半分地底洞穴的阴翳。这骤然的转变让他心头一震:难道已经脱出了奇境?
俯身细看,那花丛竟全是“舍子花”— 传说中只开在幽冥边界的花。远处一道人影立在花海里,紫袍金冠,世间唯有玄武神君能有这般装束。子颜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师父!”
那人缓缓转身,面目却与和颜御珩截然不同。子颜正觉诧异,对方已开口:“我是闻天驰。”
闻天驰,二十三代玄武神君,离世已有一百三十余年。子颜惊得怔在原地,这位神君正是当年离开泾阳、隐居北地神宫的那位,按常理,他的神识早该自然转至下一任,为何会以这般形态出现在此处?难道自己仍在梦中?
他定了定神,恭恭敬敬行下大礼。闻天驰却抬手阻住:“你是我二十七代神守,可知我为何见你?”
子颜心念电转:神君特意召见后代,必与这奇境有关。可奇境牵扯炙天神宫,典籍中却从未提过二十三代神君与炙天神宫有任何往来。他正迷茫,闻天驰已提示道:“你在泾阳时,皇帝不是让你看过我留在神宫的宝物?可还记着什么?”
“回神君,我查看过泾阳神宫遗物与北地名册,确实少了几样东西,尤其是那件......”
话音未落,对面的神君已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舍子花丛中。
神君此行,便是为了提点那件失踪的宝物。那是藏在神宫偏殿的“界门”,传说是玄武大神意外所得,泾阳神宫特意建殿存放。据说此门一开,便可通往死亡之国,那偏殿也因此成了无人敢入的禁地。
他当初带众人返回泾阳时,偏殿的界门早已不见。原以为是皇室收进了宝库,可查遍国库也无踪迹,后来琐事缠身,便将此事忘了。如今想来,定是被前代皇族暗中移出了神宫。
“难道齐垣庄将界门设在此处,才让炙天神宫之人无法进入?”子颜豁然开朗,“腾文礼找不到齐垣庄,才让唐清欢引我进来。可他为何要兴师动众派兵进攻?清欢又为何会听他号令?”
思绪纷乱间,山脚下一抹冷硬的青铜色撞入眼帘。斑驳的纹路刻着晦涩符咒,正是那扇失踪已久的界门!
门后是亡魂栖息的死国,还是藏着齐垣庄秘密的奇境?帝王术的疑云、唐清欢的立场、神君的提点,似乎都系于此门。相王胡羲曾问他,是否知晓自己降生的意义。或许这场奇遇,便是命运的答案。
子颜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界门高不过一丈,宽约七尺,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将玄武神力注入君临剑,玉鞘如冰雪消融,剑刃寒光凛冽。幽蓝神力顺着剑身流转,在剑尖凝成耀眼光点。
剑尖对准门锁的刹那,低沉的嗡鸣响彻天地。青铜门轰然震动,厚重的门板缓缓向内滑开。
子颜屏住呼吸,缓缓踏入界门内。出乎意料的是,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暗阴森,而是一片开阔的天地。明亮的天光洒在广袤的田野上,远处村落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
“这怎么可能?”
子颜震惊地环顾四周。此刻的景象与外界的寒冬截然不同,春风拂面。他还未回头望去,只听见青铜门门后的锁扣 “咔嗒” 一声自动落锁,将来路彻底封死。
再看这门安置所在,是山崖边上一处缝隙。可这缝隙周围的山崖上,有些古怪文字。子颜自己辨认,像是上古咒语之类,而在门上方的山崖高处,刻着三个古字“阴阳境”。
难道齐垣庄求回此门前,这里就是连通阴阳两界的通道?那这边难道居住着的都是已逝之人?他想起冥锢山上被武神神力复活的玄武神兽,那些从阴间召回的生灵,与此刻的场景是何等相似。莫非奇境族人真的掌握着穿梭两界的神秘力量?
怀着忐忑的心情,子颜沿着田埂缓缓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田地里的庄稼随风起伏,一切都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远处村落中传来阵阵鸡鸣犬吠,行人往来如织,四周环绕的山峦仿佛没有尽头,天空中的日光虽明亮温暖,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子颜刚踏上田埂,前方正在劳作的农人猛然抬头,手中农具 “当啷” 坠地,那人迸出一声惊呼,惊骇不亚于子颜初入此地时的震撼。顷刻间,村落里涌出数十道身影,众人围拢上来,子颜敏锐察觉他们的衣着样式,分明是戍擎国独有的农家服饰。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戍擎国的方言让他心头一动,仙法使然让他能清晰分辨:“哪来的生面孔?” 话语里的戒备与好奇交织,显然此地从未有外人闯入。
过了一会儿,一位银发老者缓步而出:“可是炙天神宫的仙师?来此有何贵干?” 子颜嘴角扬起笑意:“进这阴阳境的,未必都是炙天神宫的人。你们的齐垣庄先生,不就是从玄武神宫取走了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