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吩咐翎影卫守着炎珩,转身朝偏院跑去。
她想起成婚之日,她答应炎珩帮他寻找解除火毒之法,可后来,灵兽、安如堂、香铺之事接踵而来,她竟将这事忘在脑后。
而炎珩,从未催过一次。
甚至在火毒之痛折磨下,还要安慰她,让她放心。
闻泠胸口的内疚一阵阵翻涌上来,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景和公主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珩儿,自小便是做远多于说的人。
他从不催她,也不曾诉苦。哪怕火毒反噬至此,依旧独自扛着,生怕惊扰到她。
这样的温柔与隐忍,让她无法不去心疼。
偏院里,扶桑树影沉沉。
腾蛇盘踞在高枝之上,鳞影覆月,似在假寐。察觉心绪翻涌的闻泠步入院中,它金瞳微启,安抚灵息随之荡开。
闻泠以心念将炎珩的情形细细告知,不多时,腾蛇心念落下,
“暑伏之时,阳盛至极,火毒难解。须待冬至,阴气回转,方可引毒而出。”
“现下最紧要的,是镇痛、护脉。若任火脉奔涌,反噬其身,根基必损。”
闻泠听罢,没有片刻迟疑
“那先镇住它。”
腾蛇唤来冰灵蜥,与闻泠一起来到书房。
屋内冰水未融,腾蛇示意冰灵蜥伏至炎珩胸前,将少量冰息传入他的体内帮他减轻灼烧之痛,又教以闻泠调控灵息之法。
随后,腾蛇化作一缕暗赤灵影,盘踞在炎珩身后,稳稳护住他的心脉。
闻泠这才上前,按上炎珩的腕脉,将自身灵息缓缓送入,借冰灵蜥的寒意,一点一点去平衡那失控的火毒锋芒。
可炎珩体中火息如脱缰之马,每一次被压下,便愈发狂躁地反扑,热浪翻涌,几欲冲破护持。
闻泠被震得气息一滞,只得低声安抚,
“珩儿,是我。”
“放松些。我先帮你把火毒稳住。”
天边泛白,炎珩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脸侧的焰纹暗淡,退回肩臂。
翎影卫上前更衣,将人小心安置在榻上。闻泠轻轻地替他掖好薄被,怕惊散这来之不易的睡眠。
腾蛇盘回她的腕间,冰灵蜥蜷在床边案上,终于归于平静。
闻泠低头看着炎珩,睡着的他卸下了所有锋芒,眉目柔和,竟显出几分少年气。只是他的眉心仍微微蹙着,像是仍被疼痛折磨。
闻泠命人将躺椅移至榻旁,和衣而卧。
书房内只剩晨光静静流淌。
*
若问肃王府中近来什么最叫人称奇,那便是肃王与肃王妃的感情,两人一夜之间从分院而眠变成形影不离。
而此时,炎珩正抱着枕头,站在内院门口。月色落在他侧脸,将他的局促照得一清二楚。
他瘪着嘴,声音透着委屈,半点威严也无,
“……泠儿。”
“今晚,我也想住你这边。”
闻泠耳尖渐渐变红,
“王爷火毒已经稳住,近日不必担心。”
她轻咳一声,“所以也不必让腾蛇与冰灵蜥陪睡了。”
他立刻接上,仿佛早已想好理由似的,
“可是我担心火毒。”
“夜里若复发,书房离你太远。”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我还是睡地铺,一定不会打扰你。”
他边说着边往屋里的床上瞟。
闻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见腾蛇盘在床上软枕上,金瞳半阖。而冰灵蜥则蜷在被褥中央,睡得香甜。
她一时无言,自从帮炎珩稳住火毒,他便总找各种理由睡到它房中,不是靠近腾蛇心里安稳,就是挨着冰灵蜥火毒害怕。
炎珩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一大一小两只灵兽把闻泠的床占得安稳,心中酸意翻涌。
闻泠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吩咐清葭为他备地铺。
见闻泠默许,炎珩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泠儿担心我的身体,”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欢喜,
“对我最好。”
眨眼间,人已利索地进了屋,将怀里的枕头放到清葭刚铺好的褥子上,动作熟练至极。
清葭退到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般黏人,哪里还寻得到半分当初冷面肃王的影子。
炎珩轻轻地走到闻泠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腾蛇与冰灵蜥一并抱起,安置到自己的地铺上,还贴心地替它们盖了枕巾,假装处心积虑地想和两只灵兽共眠的样子。
腾蛇金瞳睁了一瞬又懒懒阖上,冰灵蜥翻了个身,都对炎珩此举习以为常。
做完这一切,炎珩这才躺进被中,偷偷看闻泠一眼,怕她发现自己那点得逞的小心思。
闻泠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破却不戳破,嘴角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