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场最高处的断岩,那是它第一次振翅飞翔的地方,
炎珩的眼眶发热,
“我想把它葬在军场断岩旁。”
他侧过头,看向闻泠,声音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里风大,日照长,也是它第一次飞起来的地方。”
闻泠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炎珩的眼尾有一抹红,像被风吹乱的残霞,她心口一软,欲起身给他倒杯水,
“你要去哪?”
炎珩拉住闻泠的手,动作牵扯到伤处,他疼的皱紧眉头,却仍握住不松。
闻泠任他攥着,无奈道,
“我不过是想去给你倒杯水。”
见炎珩眼睛更红了,她反握紧他的手,
“都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我却觉得,太过伤心哭出来就好了。”
听到闻泠这么说,炎珩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肩膀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了出来,很快浸湿鬓边枕头。
他侧过头,不想让闻泠看到自己失态,指尖发抖,却仍紧紧攥着她的手。
这一刻,他不再是手握兵权的肃王,只是一个失去重要契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的人。
闻泠没有说话,只在旁边默默陪伴。
*
不知不觉,一个月悄然过去。虽时至立秋,暑气却未肯退场。
炎珩的肺部挫伤基本好全,呼吸间不再带着那种撕裂般的痛,只是肋骨尚未完全愈合。劳累时,胸腔深处便会传来钝钝的酸胀。
他因着受伤,被皇帝放了一个半月的假,现下每日在府中只处理军务,其余时间还需多净躺修养。
羿行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药,见炎珩还坐在书房翻看军报,便上前奉上药碗,轻轻提醒道,
“王爷,您已经坐了一个晌午了,该歇一歇了。”
汤药因着动作波动,苦味一下漫了出来。炎珩眉头瞬间蹙起,瞟了羿行一眼,
“拿去倒了,本王已经不用再喝这药了。”
羿行一愣,知道王爷又开始闹小孩子脾气了,他眼珠一转,将碗放到桌上,忽然朝门口恭敬道,
“属下——参见王妃。”
炎珩几乎是下意识扔下手中军报,举起案上药碗,将药一口闷下。
苦意直冲喉咙,他眉头皱成一团,呲牙咧嘴地接过炎羿行手中蜜饯,房才觉出不对,廊道空空荡荡,并无脚步声,又是安如堂最忙碌的上午,闻泠怎么会来。
他反应过来自己被羿行骗了,冷冷地朝他瞪了过去。
羿行却习以为常般面不改色,低声道,
“王爷可真别怪我,王妃每日出府前都会特别嘱咐我,药必须按时拿给您喝。”
“……”
“王妃还说,”羿行见炎珩脸臭,硬着头皮解释道,
“喝药是为了王爷的身体着想,若王爷没按时喝,回来会罚我月银的。”
“属下……实在不敢违命。”
书房一阵短暂的沉默。
炎珩垂着眼,面露疑惑,
“你难道就不怕本王罚你月银吗?”
他轻轻摩挲着军报边角,将边角卷起又松开。
羿行脱口而出,
“卑职当然怕了,但是......”
炎珩挑起眉,轻轻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羿行犹豫一瞬,最终支支吾吾将缘由说了出来。
“王妃说,若王爷惩罚我,她会为我为我求情,定不叫我受委屈。”
“而且王妃每日回府会找我问话,问王爷您每日的行程,胸口疼痛情况什么的。”
炎珩听到羿行说的话,神色恹恹,可唇角却微微松动上扬。刚才嘴里的苦意,化为心口的甜意。
这一个月来,闻泠每日从未缺席。
无论安如堂事务多么繁忙,她总会遣人来问一声他的伤势。到了晚膳时分,更是必定回府,与他一同用饭。炎珩心中明白,若非她这样一日日地周全安排,他的伤势断不可能恢复得这般快。
他没再说什么,只将空碗递给炎珩,重新拿起案上的军报。
乞巧节将近,街上已悄然换了模样。
朱雀长街两侧,新漆的灯架仿佛一夜之间立了起来,彩灯已先行悬上。白日里看着还不甚起眼,但到了夜晚匠人试灯时,一盏一盏亮起,光影流转,五色交映,映得青石长街仿佛铺了一条彩虹地毯。
炎珩加快阅读速度,他要尽快把之前积下的军务完成。
然后,与闻泠一起去乞巧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