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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尚未完全在肃王府门前停稳,炎珩便已掀帘而出。
羿行拿着脚凳,便见自家王爷衣袍一掀,跳下车辕,跑进王府。
“王爷?”
炎珩想赶快和闻泠说清自己的心意,景和公主的那句‘以免生变’让他无端担忧。
此刻闻泠院中,水声潺潺,笑语盈盈。
狌狌半个身子泡在檀木浴盆中,尾巴甩得水花四溅,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你看看你,肚子都圆成什么样了。”清葭一边挽袖,一边用木勺往它背上浇水,语气调侃,
“前一个月还能在地上翻跟头,如今跑两步就喘。”
任妈妈拿帕子替狌狌擦耳朵,也笑着应和,
“就是,姑娘说你胖了,你还嘴硬,连小脸都圆了不少。”
狌狌气鼓鼓地抖了抖毛,水珠乱飞,抗议道,
“没有胖没有胖,是你们都看错了!”
闻泠拿着细梳,慢慢替它理毛,给清葭和任妈妈一个眼色,
“好好好,是我们眼拙。可若再这么吃下去,日后洗澡要给你换盆了。”
狌狌闻言,羞恼地把身子扭开,不让闻泠梳毛,惹得清葭笑得直不起腰。
忽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狌狌耳朵一动,率先回头。
只见炎珩衣袍微乱,呼吸略急地跑进院中。
当视线触及闻泠的那一刻,胸中千绪倏然一静。仿佛尘途疾行忽至水岸,人未及歇,心却先一步安稳下来。
清葭看见他,惊讶道,
“王爷?”
任妈妈忙拉着清葭行礼,还不忘笑着打趣,
“王爷这是一回来就往王妃这儿跑,连官袍都顾不得换。”
闻泠抬头,见炎珩满头薄汗,不由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迎了上去,
“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
炎珩望着她,胸口起伏,一路攒着的话一时堵在喉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有话想同你说。”
任妈妈见状拉着清葭上前,道,
“姑娘放心去,我们会帮狌狌洗完澡。”
闻泠轻轻应了一声,随着炎珩朝书房走去。
书房前的庭院,白色花海在夜色中静静铺展。月光如霜,花影如雪,香气在风里缓缓浮动,像无声的潮水,将两人包围。
炎珩看着面前脱尘出俗的闻泠,手轻轻攥紧,
“泠儿。”
“今日,我已向皇姐言明,储位之事我会助她一臂之力。”
他站在院中几盏灯笼的交错之处,眉目在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柔和。
闻泠微微一怔,正欲开口,见炎珩轻轻摇头,
“先别急着拒绝我,让我说完好吗?”
他转身跑进书房,片刻后出来,手中捧着一盏闻泠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乞巧灯会那夜,闻泠放入河中的素色河灯。
炎珩从中取出纸笺展开,纸上墨迹犹新,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像是透过字在看闻泠踟蹰不前的心。
“那日,我派人截下你的河灯。”
“原是想替你完成心愿,没想到看到泠儿的心。”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些日子,我问过自己,若坐上那个位置代价是永远失去你,是否会后悔。”
“我的回答是,会遗憾终生。”
他顿了顿,用院中烛火点燃河灯,
“也问过自己,是否一定如其他人一样要子嗣。”
“我的答案是,只要你不想要,就不要。”
“赤翎雕死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失去亲人的滋味。”
“那种像骨血被生生剜走的痛,我也不想再体会一次。”
“况且生育风险极高,所以我不想要孩子,我无法承担可能失去你的风险。”
“我不想把你困在皇宫与子嗣、权谋之中,等皇姐皇权稳固,我们就去北疆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头的东西一股脑倾倒出来。
“我们可以试着养养牛羊。”
“我陪你去做游医,晚上一起看星星。”
闻泠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话像龙卷风,漩涡般地将她包围。
她几次想开口,却都被他急切的话语打断。
炎珩像是怕她拒绝,抢时间一样的语速渐快,
“泠儿,我不想再拖了。”
“你还有什么担心都可以告诉我。”
他说到这里,眸色微红,却仍执拗地看着她。
“我已经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你若要自由,我便陪你走遍天下。”
“你若要一世一双人,我便与你两人共老此生。”
“皇位、天下、子嗣、权利——若与你相悖,我皆可弃。”
风掠过花海,卷起白色花瓣,飞落他的肩头。
他仿佛站在雪中,孤注一掷地等她回应。
闻泠不想听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覆上他的唇。
带着风与花香的轻吻,封住了炎珩还未出口的誓言。
炎珩怔住,瞳孔微微收缩。他忘了呼吸,只觉天地忽然安静下来,浑身的感官聚集唇上,感受着渴望已久的柔软。
花影摇曳,灯火轻晃。
闻泠贴着他,低声道,
“我都听见了。”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