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刚转暗,驿站新换的朱灯便次第点起。灯火映着暮色,将檐下人影染上温润的暖色,恍若一层薄薄的金纱。
炎珩前来迎玄极国太子入宫赴宴,方才下马,目光便被驿站门前那一抹张扬的赤色所引。
玄行昭从灯影深处走出,他身着赤色太子冕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那衣袍裁制与炎国迥异,袍角利落垂落,袖口收束,行走间少了雍容,却多了北境特有的锋锐与洒脱。朱灯映照下,金线暗纹若隐若现,仿若流火。
他一眼便认出炎珩,唇角扬起,笑声爽朗,
“肃王殿下,久仰大名。”
炎珩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上车。谁料玄行昭却止住动作,
“肃王殿下,可否稍候片刻。”
炎珩一怔,问道,
“太子殿下可是还有安排?”
玄行昭回头望向驿站,灯影在他眸中晃动,张扬敛去,只剩下几分凝重。
“我方才命人去请了一位颇有名望的灵兽医者。”
他神色担忧,
“我的契兽自踏入炎国境内,便食欲不振,精神也大不如前。它向来胃口极好,可这几日,连最爱的食物都不肯碰。”
“我实在放心不下。”
“还望肃王体谅。”
炎珩看着他,点头道,
“无妨。灵兽之事确实马虎不得,请医者看过才安心。”
话音方落,身后忽然传来车轮缓缓停下的声响。
炎珩下意识回头,只见马车车帘掀起,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中走出。
“医者,这边请。”
闻泠下车站定,被引到玄行昭面前,待看清面前之人,微微一怔。
玄行昭也在看清闻泠时愣住。
两人惊诧,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炎珩站在一旁,见玄行昭眼睛亮得惊人,心中不是滋味,
“泠儿,你们认识?”
闻泠解释道,
“之前在合灵酒楼中见过一次。”
玄行昭看着她,眸色一深,脑中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难怪,难怪。”
他轻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恍然
“那日我便觉得你与灵兽之间极为亲近。”
“原来,你便是炎国声名在外的灵兽医者。”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炎珩刚刚称呼亲昵,眉梢一挑,目光多了几分试探,
“那肃王殿下与闻姑娘,是——?”
话音未落,炎珩便开口,
“她是肃王妃。”
语气中的骄傲不加掩饰,甚至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玄行昭僵了一下,
“肃王妃?”
他真的有些意外,轻轻叹笑,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些。”
他说这话时,目光仍落在闻泠身上,眼中坦荡的欣赏让炎珩无法忽视,
“原来炎国闻名的灵兽医者,也是肃王妃。”
闻泠颔首,轻声道,
“灵兽在哪?”
玄行昭恍然想起灵兽之事,转身引路,
“来来来,若能治好,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闻泠正要跟上,手腕却被人极轻地握住。
炎珩低声道,
“我陪你一起。”
闻泠抬眼看他,他神色依旧平静,可眸底那点醋意却被她看得分明。
她没有拒绝,只轻轻点了点头。
刚随玄行昭踏入屋中,闻泠便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仿佛从初秋一步走入深冬。
“它叫孟极。”玄行昭郑重介绍着。
闻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形似豹的高大猛兽卧在窗边,它通体雪白,皮毛如新落寒霜,其上凝结着细碎冰刃,隐隐泛光,它静伏不动,便已足够骇人。
孟极并未起身,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所及,冰气随之荡开。
一旁随行的侍卫无声绷紧住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扣上兵刃。
闻泠在它面前蹲下。
孟极低低咕噜了一声,尾巴左右晃动,冷意反倒收敛了几分,它主动用头蹭上闻泠的手。
玄行昭震惊在原地。
闻泠神色从容,闭目以心念相触。冰息如潮,却并不再刺骨,她细细问询分辨,很快理清脉络。
“长途奔波,加之水土不服,寒脉郁结。”她收回手,
“调理一下便好。”
她写下药房并叮嘱喂食之法。
孟极起身走到闻泠身边,尾巴轻轻一摆,竟缠住了她的腿,似在撒娇般引起注意。
玄行昭目不转睛地盯着闻泠,他第一次见孟极对一个人这样快速亲近。
炎珩察觉到他赤裸裸的仰慕目光,心中警铃大响,悄然移动到两人中间,挡住了那道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