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尽,宫钟已鸣,奉天门缓缓开启。
礼乐声起,已是新帝的景和公主一步一步踏上九重玉阶。
她今日身着玄金十二章帝服,衣袖摆动,日月山河纹隐隐浮动。冕旒垂落之间,那张面容沉静而锋芒。风吹起她衣摆,身后长长旒带翻飞如云。
青鸾静立于大殿高处的金梁之上,羽翼微展,清辉流转。
待殿中内侍高唱,“新帝驾到!”众臣齐齐跪伏。
“诸卿平身。”
新帝清亮的声音清亮传遍大殿。
“今日朕即位,不为改祖宗之法而乱朝纲,只为承先志、开新局。”
她目光缓缓扫过群臣,
“朕即位之后,首行三策。”
“其一,轻徭薄赋,减三年杂税,修养民力。”
“其二,设灵兽司,立护灵之法。凡私捕、虐杀、贩卖灵兽者,皆按律严惩;受伤失主之灵兽,由朝廷设司收容庇护。”
“其三,开女学,择才不问男女,凡有能者,皆可入仕。”
殿中老臣纷纷动容,先帝晚年多疑,税赋失衡,兵政分散,边境与民生皆受其累。新帝登基后的三个政策都是爱民爱国的明君之相。
昭宁元年,就此开启。
*
北城的春,似乎总比炎都的春来得晚些。
城内的积雪尚未化尽,远山仍覆着一层浅白。边城街道不算繁华,却热闹充满烟火气息。
两年前,城东主街尽头开了一间灵兽药馆,药馆不大却格外夺目,因其院中那叶如红玉、灼灼如火的扶桑。
此刻,腾蛇懒洋洋的盘在扶桑上晒着太阳,尾巴放松垂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院子里,闻泠正在给一只受伤的九尾狐换药。
她今日穿了件浅青色长衫,乌发用木簪随意束着。阳光透过院墙落在她侧脸,将那双淡灰色眼眸映得神采奕奕。
“泠儿——!”
炎珩兴奋的声音先一步传进了院子,随着院门的打开,冷风卷着细雪灌了进来。
他向闻泠炫耀般的挥着国都传来的家书,眉眼间满是笑意,身上的大氅因为疾步被风吹的轻轻扬起。
如今的炎珩,不再是带有兵权的肃王,而是北城中灵兽药馆的老板助手。
炎珩穿过院子,径直走到闻泠身边,低头快速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温热气息擦过耳侧,闻泠动作一僵。
虽然这个亲昵的动作他们早已做过无数次,可闻泠还是被他的孩子气模样弄无可奈何,偏头躲了躲,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粉。
“怎么又闹,被路过的人看到了。”
炎珩就喜欢看闻泠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皇姐传来好消息。”他扬了扬手中的信,
闻泠抬眼看他,“什么好消息?”
“她说,你当年画的那些神兽漫画,现在已经被拿去做殿试题了。”
闻泠忍俊不禁,
“皇姐还是那么大胆又不走寻常路。”
“她还说......”
炎珩故意不急着说完,反倒先低头替她把落在肩膀上的扶桑花瓣摘掉,
闻泠自然知道这是炎珩在故意吊她胃口,但这种想要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行为让她觉得可爱,于是配合地问道,
“皇姐还说了什么?”
炎珩计谋得逞,忍不住笑弯了眼。夕阳落在他的眉眼间替他褪去了那层沉沉冷意,只剩下少年般的明澈,
“她还说,如今国都的小姑娘,十个里有八个都在考女学。”
“很多出身寒门的小姑娘,努力考进女学,如今已经有一些被留在宫中做女官了。”
闻泠安静听着,晚风穿过小院,将她鬓边碎发轻轻吹散。
她忽然觉得奇妙,穿越而来的自己,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改变了很多人和兽的命运。
那些可能困于深宅、不得读书的少女;那些流离失所被驱赶的灵兽;
命运像无数条原本灰暗冰冷的长河,却因为某个交汇,开始流向了新的方向。
炎珩见她出神,轻轻握住她的手。
“泠儿。”他低声唤她,
“谢谢你为我停留。”
闻泠甫一抬头,便撞进他的眼眸。那双曾浸满冷意与锋芒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毫不遮掩的爱意与温柔。像长夜尽头终于融开的春雪,安静地将她倒影其中。
炎珩伸手缓缓将她拥进怀里。
药馆里的铜炉仍咕嘟咕嘟熬着药,白雾袅袅升起,与炊烟一道散进暮色。
远处传来归城的马蹄声、孩童的笑闹声,还有边城夜市渐渐热闹起来的人间烟火。
他们相拥站在院中,边城的灯火在他们身后一盏接一盏亮起。
余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