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她问。
周闻则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她,他不是不想她回来,他都没有想过她,怎么会担心她还会不会回来?他以为她走了,他们就再没有关系,徐漫俪和周禾文没有领证,他喊了那么多遍“漫俪姐”,其实徐漫俪和他们兄弟俩从始至终都不是一家人。
骆鸣玉和他就更不是一家人了。
可这种感觉又有些奇怪,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如同孤岛一般的生活好像和外界多了一丝连接。
“我不回来你就能独占这房子,我怎么会让你如愿?”
她褪去温和的伪装,语气一如从前,甚至更加刻薄。
好吧,这根连接有点短路,火花闪烁。
“早点睡觉,那些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他的语气透出些许疲乏,骆鸣玉站在客厅看了他一会儿,大发慈悲放过他,转身进卫生间洗澡。
磨砂玻璃窗模糊了门后的身影,热气从门框里溢出,穿透衣服针织的密孔,湿湿热热地贴在他皮肤上,隐约又清晰的水声从他的耳膜钻入大脑,让他心跳止不住地颤抖。
太奇怪了,他十分不适,对这种陌生的战栗感到厌恶。
骆鸣玉洗完澡出来,正准备和周闻则抱怨他的沐浴露太难闻,发现客厅里漆黑一片,主卧的门缝里露出一点光,他已经回房间关上了门,不准备理她。
时隔八年,她又重新躺回那张床,绿窗帘露出一条缝隙,八年前的月亮正挂在窗框上。
次日,骆鸣玉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周闻则的卧室门关着,门锁被换过了,不是以前的圆头把手。她到厨房找吃的,操作台上网罩盖着一只碗,里面放着白煮蛋和花卷。
她不喜欢吃蛋,因为在海城上班的时候,通勤时间长,她没功夫坐下吃早饭,总是买一杯粥和几个小包子在路上边走边吃。
打开招聘软件,她粗略浏览了几下,和海城相比,荣城的薪酬比海城大约要低30%左右,但海城吃住成本太高,算是弥补了这一点不足。她投了几份简历,洗漱的时候脑子还在想着找工作的事,直到牙刷塞进嘴里,她才突然愣住,白色的电动牙刷还贴着她的牙震动,是周闻则的。
周闻则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今天的晚自习没轮到他值班,冰箱里的菜不多了,家里现在多了一个人,他盘算着去超市买点菜。
“周老师。”
来人声音温柔,周闻则听出来是谁,笑着打招呼。
杨韵薇一身浅蓝色的格纹长裙,手里抱着电脑和书本,也刚下课的样子。周闻则和她都是高三1、2班的科任老师,在同一个办公室,两人算起来有点渊源,因为杨韵薇是他曾经的班主任,老杨的女儿。
在老杨带过的学生里,没人不说他是个好老师。周闻则刚上高三那会儿,因为家庭情况特殊,老杨跑上跑下为他办了助学金的手续,有什么比赛也帮他报名,奖金非常可观,冬天最冷的时候,他只有两件棉衣,外面套着校服,勉强维护他那一点低到尘埃里的自尊心。那年冬天,第三次月考结束,他作为年级第一,被老杨奖励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
那时候他太稚嫩,也不懂事,只是想回报老杨,于是把参加全国化学竞赛的奖金原封不动地送给了老杨,老杨拿到信封的时候还喜笑颜开的,以为他写了什么感谢信,说要贴到办公室的墙上,可看到钱的时候老杨愣了一下,随即把他狠狠骂了一通。
“我缺你这点儿?滚回去上课!”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最后一次班会结束,老杨把他留下来,塞给他五千块钱,却什么话都没说。
周闻则回到荣城一中的时候,老杨已经退休了,他去看过几次,也就是那时候才知道杨韵薇是老杨的女儿,他在学校不大喜欢社交,对人也亲近不起来,但因为老杨的原因,杨韵薇和他说话他总是愿意多听一听。
“一起吃饭么?”杨韵薇笑盈盈的,她长了一张鹅蛋脸,很温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有感染力,在学生中也很受欢迎。
“我得去买些菜,家里回来人了。”周闻则说。
杨韵薇闻言多问了一句:“是你哥哥回来了吗?”
周闻则哥哥的事情当初上了本地新闻,知道的人不算少。
他摇摇头:“是...”
骆鸣玉刚回来,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她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嫌恶,而他也早就习惯了独居生活,所以潜意识里,他不认为两人会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一个亲戚,来荣城短居。”